禮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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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2 篇 / 共 49 篇

禮運·禮器

表記

禮的根本、理想與批評

子言之:歸乎!君子隱而顯,不矜而莊,不厲而威,不言而信。

白話孔子說:回去吧!君子隱退而名聲顯揚,不誇耀而莊重,不嚴厲而有威嚴,不說話而被人信。

子曰:君子不失足於人,不失色於人,不失口於人,是故君子貌足畏也,色足憚也,言足信也。《甫刑》曰:「敬忌而罔有擇言在躬。」子曰:裼襲之不相因也,欲民之毋相瀆也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不在人前失態,不在人前變色,不在人前失言,所以君子的容貌值得畏懼,神色值得忌憚,言語值得信。賴《甫刑》說:『敬慎而自身沒有可挑剔的話。』孔子說:裼衣和襲衣不互相因襲混用,是要讓百姓不要互相褻瀆。

子曰:祭極敬,不繼之以樂;朝極辨,不繼之以倦。子曰:君子慎以辟禍,篤以不掩,恭以遠恥。

白話孔子說:祭祀要極盡恭敬,之後不接續以享樂;朝見要極盡分辨,之後不接續以倦怠。孔子說:君子謹慎以避禍,篤實以不被掩沒,恭敬以遠離恥辱。

子曰:君子莊敬日強,安肆日偷。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,如不終日。子曰:齊戒以事鬼神,擇日月以見君,恐民之不敬也。子曰:狎侮,死焉而不畏也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莊重恭敬就日漸強盛,安逸放肆就日漸苟且。君子不讓自己有一天的身子懈怠,好像過不了一整天。孔子說:齋戒來侍奉鬼神,選擇日子來見國君,是怕百姓不恭敬。孔子說:輕慢侮辱,即使死了也不怕(指不知敬畏的人)。

子曰:無辭不相接也,無禮不相見也,欲民之毋相褻也。《易》曰:「初筮告,再三瀆,瀆則不告。」

白話孔子說:沒有言辭不相往來,沒有禮節不相見面,是要讓百姓不要互相褻瀆。《易經》說:『初次占筮就告訴,再三來褻瀆,褻瀆就不告訴。』

子言之:仁者,天下之表也;義者,天下之製也;報者,天下之利也。

白話孔子說:仁,是天下的表率;義,是天下的制度;報,是天下的利益。

子曰:以德報德,則民有所勸;以怨報怨,則民有所懲。《詩》曰:「無言不仇,無德不報。」《大甲》曰:「民非後無能胥以寧;後非民無以辟四方。」

白話孔子說:用德報德,百姓就有勸勉;用怨報怨,百姓就有懲戒。《詩經》說:『沒有說話不回應,沒有德行不回報。』《大甲》說:『百姓沒有君主就不能相安;君主沒有百姓就不能開闢四方。』

子曰:以德報怨,則寬身之仁也;以怨報德,則刑戮之民也。

白話孔子說:用德報怨,是寬待自身的仁;用怨報德,是該受刑戮的百姓。

子曰:無欲而好仁者,無畏而惡不仁者,天下一人而矣。是故君子議道自己,而置法以民。

白話孔子說:無私欲而好仁的人,無所畏而惡不仁的人,天下只有一個人吧。所以君子議論道從自己出發,而設立法度為了百姓。

子曰:仁有三,與仁同功而異情。與仁同功,其仁未可知也;與仁同過,然後其仁可知也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,畏罪者強仁。仁者右也,道者左也。仁者人也, 道者義也。厚於仁者薄於義,親而不尊;厚於義者薄於仁,尊而不親。道有至,義有考。至道以王,義道以霸,考道以為無失。

白話孔子說:仁有三種,與仁有同樣功效但情況不同。與仁有同樣功效,他的仁還不能確知;與仁有同樣過失,然後他的仁可以知道。仁者安於仁,智者利用仁,怕犯罪的人勉強行仁。仁在右,道在左。仁就是人,道就是義。厚於仁的薄於義,親近而不尊崇;厚於義的薄於仁,尊崇而不親近。道有至道,義有考道。至道用來王天下,義道用來霸諸侯,考道用來無失。

子言之:仁有數,義有長短小大。中心憯怛,愛人之仁也:率法而強之,資仁者也。《詩》雲:「豐水有芑,武王豈不仕,詒厥孫謀,以燕翼子,武王烝哉。」數世之仁也。《國風》曰:「我今不閱,皇恤我後。」終身之仁也。

白話孔子說:仁有次數,義有長短小大。心中慘痛、愛人,是仁;率守法而勉力、藉以成仁,是資仁。《詩經》說:『豐水有芑菜,武王豈不做事,留下給子孫的謀略,用來安護兒子,武王真是君啊。』這是數世的仁。《國風》說:『我現在還不被容,哪裡顧得上我的後人。』這是終身的仁。

子曰:仁之為器重,其為道遠,舉者莫能勝也,行者莫能致也,取數多者仁也,夫勉於仁者,不亦難乎?是故君子以義度人,則難為人;以人望人,則賢者可知已矣。

白話孔子說:仁這個器物很重,這條道很遠,舉的人沒能勝任,走的人沒能到達,取數多的是仁,那勉力於仁的,不也難嗎?所以君子用義來度量人,就難做人;用人來看待人,賢者就可以知道了。

子曰:中心安仁者,天下一人而已矣。《大雅》曰:「德如毛,民鮮克舉之,我儀圖之,惟仲山甫舉之,愛莫助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心中安於仁的人,天下只有一個人吧。《大雅》說:『德行輕如毛,百姓很少能舉起它,我揣度它,只有仲山甫舉起它,愛他卻無法幫助他。』

《小雅》曰: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」子曰:詩之好仁如此,鄉道而行,中道而廢,忘身之老也,不知年數之不足,俛焉日有孳孳,斃而後已。

白話《小雅》說:『仰望高山,行於大道。』孔子說:詩歌愛好仁到這樣,朝向道而行,半路停下,忘了自己年老,不知年歲不足,埋頭日日勤勉,死而後已。

子曰:仁之難成久矣!人人失其所好;故仁者之過易辭也。子曰:恭近禮,儉近仁,信近情,敬讓以行,此雖有過,其不甚矣。夫恭寡過,情可信,儉易容也,以此失之者,不亦鮮乎?《詩》曰:「溫溫恭人,惟德之基。」

白話孔子說:仁難成就已經很久了!人人失去他的所好;所以仁者的過失容易解說。孔子說:恭近於禮,儉近於仁,信近於情,恭敬謙讓而行,這樣即使有過失,也不會太過。恭少過失,情可信任,儉易容身,以此而失敗的,不也少嗎?《詩經》說:『溫和恭謹的人,是德的根基。』

子曰:仁之難成久矣,惟君子能之。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,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。是故聖人之製行也,不製以己,使民有所勸勉愧恥,以行其言。禮以節之,信以結之,容貌以文之,衣服以移之,朋友以極之,欲民之有一也。《小雅》曰:「不愧於人,不畏於天。」是故君子服其服,則文以君子之容;有其容,則文以君子之辭;遂其辭,則實以君子之德。是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,恥有其容而無其辭。恥有其辭而無其德,恥有其德而無其行。是故君子衰絰則有哀色,端冕則有敬色,甲胃則有不可辱之色。《詩》雲:「惟鵜在梁,不濡其翼;彼記之子,不稱其服!」

白話孔子說:仁難成就已經很久了,只有君子能做到。所以君子不拿自己能的來要求病人,不拿人不能的來羞愧人。所以聖人製作行為規範,不依自己來製作,使百姓有所勸勉愧恥,來實行他的話。用禮來節制,用信來凝聚,用容貌來文飾,用衣服來改變,用朋友來勸勉到極,是要百姓歸一。《小雅》說:『不愧對人,不畏對天。』所以君子穿著他的服裝,就用君子的容止來文飾;有了容止,就用君子的言辭來文飾;順著言辭,就用君子的德行來充實。所以君子以穿了服裝而沒有容止為恥,以有容止而沒有言辭為恥,以有言辭而沒有德行為恥,以有德行而沒有行為為恥。所以君子穿衰絰就有哀傷之色,戴端冕就有恭敬之色,穿甲冑就有不可侮辱之色。《詩經》說:『鵜鶘在魚梁,不沾濕翅膀;那個人,不配他的服裝!』

子言之:君子之所謂義者,貴賤皆有事於天下。天子親耕,粢盛櫃鬯以事上帝,故諸侯勤以輔事於天子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所說的義,是貴賤都對天下有事奉。天子親自耕種,用祭品和鬯酒來侍奉上帝,所以諸侯勤奮來輔助侍奉天子。

子曰:下之事上也,雖有庇民之大德,不敢有君民之心,仁之厚也。是故君子恭儉以求役仁,信讓以求役禮。不自尚其事,不自尊其身,儉於位而寡於欲,讓於賢,卑己而尊人,小心而畏義,求以事君。得之自是,不得自是,以聽天命。《詩》雲:「莫莫葛藟,施於條枚;凱弟君子,求福不回。」其舜、禹、文王、周公之謂與!有君民之大德,有事君之小心。《詩》雲:「惟此文王,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,聿懷多福,厥德不回,以受方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下位侍奉上位,即使有庇護百姓的大德,不敢有君臨百姓的心,這是仁的厚道。所以君子恭敬儉約來求行仁,誠信謙讓來求行禮。不誇耀自己的事,不尊大自身,在職位上儉約而少欲望,讓賢,卑己而尊人,小心而畏義,求來侍奉國君。得到如此,得不到也如此,聽從天命。《詩經》說:『繁盛的葛藤,爬在枝條上;快樂的君子,求福不違正道。』這說的不就是舜、禹、文王、周公嗎!有君臨百姓的大德,有侍奉國君的小心。《詩經》說:『這位文王,小心翼翼,明察地侍奉上帝,招來多福,他的德不違,以接受四方邦國。』

子曰:先王諡以尊名,節以一惠,恥名之浮於行也。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,不自尚其功,以求處情;過行弗率,以求處厚;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,以求下賢。是故君子雖自卑,而民敬尊之。

白話孔子說:先王定諡號來尊榮名字,用一項善行來節取,是以名聲超過行為為恥。所以君子不誇大他的事,不尊尚他的功,以求處於真情;過失的行為不依循,以求處於厚道;表彰人的善而美稱人的功,以求居於賢下。所以君子雖然自謙卑,而百姓敬重他。

子曰:后稷,天下之為烈也,豈一手一足哉!唯欲行之浮於名也,故自謂便人。

白話孔子說:后稷,對天下建立的功業,豈是一手一足能做到的!他只希望行為超過名聲,所以自稱為便人(便利百姓的人)。

子言之:君子之所謂仁者,其難乎!《詩》雲:「凱弟君子,民之父母。凱以強教之,弟以說安之。」樂而毋荒,有禮而親;威莊而安,孝慈而敬。使民有父之尊,有母之親。如此而後可以為民父母矣。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?今父之親子也,親賢而下無能;母之親子也,賢則親之,無能則憐之。母,親而不尊;父,尊而不親。水之於民也,親而不尊;火,尊而不親。土之於民也,親而不尊;天,尊而不親。命之於民也,親而不尊;鬼,尊而不親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所說的仁,難吧!《詩經》說:『快樂的君子,是百姓的父母。用快樂來勉強教化,用平易來安撫。』歡樂而不荒廢,有禮而親近;威嚴莊重而安詳,這是孝慈而恭敬。使百姓有父親的尊嚴,有母親的親愛。這樣之後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。沒有至德誰能做到這樣?現在父親親愛兒子,親愛賢能的而看輕無能的;母親親愛兒子,賢能就親,無能就憐惜。母親,親而不尊;父親,尊而不親。水對百姓,親而不尊;火,尊而不親。土對百姓,親而不尊;天,尊而不親。命運對百姓,親而不尊;鬼,尊而不親。

子曰:夏道尊命,事鬼敬神而遠之,近人而忠焉,先祿而後威,先賞而後罰,親而不尊。其民之敝,憃而愚,喬而野,樸而不文。殷人尊神,率民以事神,先鬼而後禮,先罰而後賞,尊而不親,其民之敝。蕩而不靜,勝而無恥。」周人尊禮尚施,事鬼敬神而遠之,近人而忠焉,其賞罰用爵列,親而不尊,其民之敝,利而巧,文而不慚,賊而蔽。

白話孔子說:夏代的道理尊崇天命,侍奉鬼神而敬遠他,親近人而忠於他,先給俸祿後用威嚴,先賞後罰,親而不尊。那時百姓的弊病,是蠢笨愚昧,高傲粗野,樸素而不文飾。殷人尊神,率領百姓侍奉神,先鬼後禮,先罰後賞,尊而不親,那時百姓的弊病,是放蕩而不安靜,好勝而無恥。周人尊禮尚施與,侍奉鬼神而敬遠他,親近人而忠於他,賞罰用爵位等級,親而不尊,那時百姓的弊病,是逐利而巧詐,文飾而不知慚愧,賊害而掩蔽。

子曰:夏道未瀆辭,不求備,不大望於民,民未厭其親。殷人未瀆禮,而求備於民。周人強民,未瀆神,而賞爵刑罰窮矣。子曰:虞夏之道,寡怨於民;殷周之道,不勝其敝。

白話孔子說:夏代的道理不濫用言辭,不苛求完備,不對百姓抱太大期望,百姓不厭惡他們的親上。殷人不濫用禮,卻對百姓苛求完備。周人勉強百姓,不濫用神,但賞爵刑罰用盡了。孔子說:虞夏的道理,百姓少怨恨;殷周的道理,弊病不勝其多。

子曰:虞夏之質,殷周之文,至矣。虞夏之文不勝其質;殷周之質不勝其文。

白話孔子說:虞夏的質樸,殷周的文飾,都到了極點。虞夏的文飾勝不過質樸;殷周的質樸勝不過文飾。

子言之曰:後世雖有作者,虞帝弗可及也已矣;君天下,生無私,死不厚其子;子民如父母,有憯怛之愛,有忠利之教;親而尊,安而敬,威而愛,富而有禮,惠而能散;其君子尊仁畏義,恥費輕實,忠而不犯,義而順,文而靜,寬而有辨。《甫刑》曰:「德威惟威,德明惟明。」非虞帝其孰能為此乎?

白話孔子說:後世即使有興起的,虞帝也趕不上了;統治天下,生時無私,死時不厚待他的兒子;對百姓如父母,有慘痛的愛,有忠利的教;親而尊,安而敬,威而愛,富而有禮,惠而能散;那裡的君子尊仁畏義,以浪費為恥、輕視財貨,忠而不犯上,義而順,文而靜,寬而有辨。《甫刑》說:『德威才是威,德明才是明。』不是虞帝誰能做到這些呢?

子言之:事君先資其言,拜自獻其身,以成其信。是故君有責於其臣,臣有死於其言。故受祿不誣,其受罪益寡。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先獻上他的言論,拜受而獻出自身,來成就他的信。所以國君對臣有責求,臣有為他的話而死。所以受祿不虛妄,他受罪就稀少。

子曰:事君大言入則望大利,小言入則望小利;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祿,不以大言受小祿。《易》曰:「不家食吉。」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,大的言論被採納就期望大的利益,小的言論被採納就期望小的利益;所以君子不以小的言論接受大的俸祿,不以大的言論接受小的俸祿。《易經》說:『不在家吃飯,吉。』

子曰:事君不下達,不尚辭,非其人弗自。《小雅》曰:「靖共爾位,正直是與,神之聽之,式穀以女。」子曰:事君遠而諫,則讇也;近而不諫,則屍利也。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不向下傳達私事,不崇尚辭令,不是那人就不親近。《小雅》說:『安於你的職位,與正直為友,神聽到,會賜福給你。』孔子說:侍奉國君,關係疏遠而進諫,就是諂媚;關係親近而不進諫,就是白占利祿。

子曰:邇臣守和,宰正百官,大臣慮四方。

白話孔子說:近臣守衛和諧,宰相加正百官,大臣謀慮四方。

子曰:事君欲諫不欲陳。《詩》雲:「心乎愛矣,瑕不謂矣;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要勸諫不要陳述過失。《詩經》說:『心裡愛他,哪能不說;放在心中,哪一天忘記。』

子曰:事君難進而易退,則位有序,易進而難退則亂也。故君子三揖而進,一辭而退,以遠亂也。子曰:事君三違而不出竟,則利祿也,人雖曰不要,吾弗信也。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,難於進而容易退,位子就有次序;易於進而難於退,就亂了。所以君子三揖而進,一辭而退,來遠離亂。孔子說:侍奉國君,三次違背而不出國境,那就是貪圖利祿,人雖說不要求,我不信。

子曰:事君慎始而敬終。子曰:事君可貴可賤,可富可貧,可生可殺,而不可使為亂。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要慎始而敬終。孔子說:侍奉國君,可貴可賤,可富可貧,可生可殺,卻不能使他作亂。

子曰:事君,軍旅不辟難,朝廷不辭賤。處其位而不履其事,則亂也。故君使其臣得誌,則慎慮而從之;否,則孰慮而從之,終事而退,臣之厚也。《易》曰:「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」

白話孔子說:侍奉國君,軍旅中不避難,朝廷上不辭賤。處在那個位子而不做那件事,就亂了。所以國君使臣子得志,臣子就謹慎考慮而跟從;否則,就熟思而跟從,做完事就退,這是臣子的厚道。《易經》說:『不侍奉王侯,高尚他的事。』

子曰:唯天子受命於天,士受命於君。故君命順則臣有順命;君命逆則臣有逆命。詩曰:「鵲之薑薑,鶉之賁賁;人之無良,我以為君。」

白話孔子說:只有天子受命於天,士受命於君。所以君命順,臣就有順命;君命逆,臣就有逆命。《詩經》說:『鵲聲薑薑,鶉聲賁賁;人若不良,我以他為君。』

子曰:君子不以辭盡人。故天下有道,則行有枝葉;天下無道,則辭有枝葉。是故君子於有喪者之側,不能賻焉,則不問其所費;於有病者之側,不能饋焉,則不問其所欲;有客,不能館,則不問其所舍。故君子之接如水;小人之接如醴。君子淡以成;小人甘以壞。《小雅》曰:「盜言孔甘,亂是用餤。」

白話孔子說:君子不憑言辭就完全判斷人。所以天下有道,行為就有枝葉(充實);天下無道,言辭就有枝葉(浮誇)。所以君子在有喪事的人旁邊,不能送賻儀,就不問他花費多少;在有病的人旁邊,不能送食物,就不問他想要什麼;有客人,不能留宿,就不問他住哪裡。所以君子的交往如水;小人的交往如甜酒。君子淡薄而成就;小人甘甜而敗壞。《小雅》說:『盜賊的話很甜,亂因此蔓延。』

子曰:君子不以口譽人,則民作忠。故君子問人之寒,則衣之;問人之饑,則食之;稱人之美,則爵之。《國風》曰:「心之憂矣,於我歸說。」

白話孔子說:君子不空口稱讚人,百姓就興起忠心。所以君子問人寒冷,就給他衣穿;問人飢餓,就給他食吃;稱讚人的美德,就給他爵位。《國風》說:『心裡憂愁啊,到我這裡來安居。』

子曰:口惠而實不至,怨菑及其身,是故君子與其有諾責也,寧有已怨。《國風》曰:「言笑晏晏,信誓旦旦。不思其反,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」

白話孔子說:嘴上給好處而實際不到,怨恨災禍降到自身,所以君子與其有許諾的責備,寧可有拒絕的埋怨。《國風》說:『說笑晏晏,信誓旦旦。不想他會反覆,既然反覆不想,也就算了吧!』

子曰:君子不以色親人。情疏而貌親,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與?子曰:情欲信,辭欲巧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不用面色去親近人。情疏而貌親,在小人那裡就是穿牆越壁的盜賊吧?孔子說:情意要真實,言辭要巧妙。

子言之: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,無非卜筮之用,不敢以其私,褻事上帝。是故不犯日月,不違卜筮。卜筮不相襲也。大事有時日;小事無時日,有筮。外事用剛日,內事用柔日。不違龜筮。

白話孔子說:從前三代明王都侍奉天地的神明,無不用卜筮,不敢用自己的私意,褻瀆地侍奉上帝。所以不觸犯日月,不違背卜筮。卜和筮不互相重複。大事有定時日;小事無定時日,用筮。外事用剛日,內事用柔日。不違背龜筮。

子曰:牲牷禮樂齊盛,是以無害乎鬼神,無怨乎百姓。

白話孔子說:牲體純全、禮樂齊備、祭品盛潔,因此對鬼神無害,對百姓無怨。

子曰:后稷之祀易富也。其辭恭,其欲儉,其祿及子孫。詩曰:「后稷兆祀,庶無罪悔,以迄於今。」

白話孔子說:后稷的祭祀容易豐富。他的言辭恭敬,他的欲望儉約,他的俸祿延及子孫。《詩經》說:『后稷開始祭祀,幾乎無罪無悔,一直到今天。』

子曰:大人之器威敬。天子無筮,諸侯有守筮。天子道以筮;諸侯非其國不以筮,卜宅寢室。天子不卜處大廟。

白話孔子說:大人的器物威重恭敬。天子不用筮,諸侯有守國的筮。天子出行用筮;諸侯不在自己國內不用筮,要卜問住宅寢室。天子不卜問設立太廟。

子曰:君子敬則用祭器。是以不廢日月,不違龜筮,以敬事其君長。是以上不瀆於民,下不褻於上。

白話孔子說:君子表示恭敬就用祭器。因此不廢日月,不違龜筮,來恭敬地侍奉他的君長。這樣在上不褻瀆百姓,在下不褻瀆上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