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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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篇 / 共 49 篇

檀弓·喪禮

大傳

關於告別與哀傷的儀式與故事

禮:不王不禘。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,以其祖配之。諸侯及其大祖,大夫士有大事,省於其君,干祫,及其高祖。

白話禮制規定:不是天子就不能舉行「禘」祭。天子舉行禘祭時,是祭祀自己宗族最初的來源(感生帝),並以自己的始祖配享。諸侯可以祭祀到自己的太祖;大夫和士遇到戰爭、征伐等大事,要向國君請示,才能舉行祫祭,祭祀的範圍上達高祖。

牧之野,武王之大事也。既事而退,柴於上帝,祈於社,設奠於牧室。遂率天下諸侯,執豆籩,逡奔走;追王大王亶父、王季歷、文王昌;不以卑臨尊也。

白話牧野之戰,是周武王的一件大事。戰事結束後退兵,武王焚柴祭告上天,向社稷祈禱,並在牧野的房室中設置祭奠。接著他率領天下諸侯,手捧祭器,恭謹奔走;又追尊古公亶父、季歷、文王為王,這是為了不讓輩分低的人凌駕在輩分高的人之上。

上治祖禰,尊尊也;下治子孫,親親也;旁治昆弟,合族以食,序以昭繆,別之以禮義,人道竭矣。

白話對上整頓祖禰的輩分,是為了尊重尊者;對下整頓子孫的輩分,是為了親愛親族;向旁整頓兄弟的關係,聚集族人一起飲食,依照昭穆排列次序,用禮義來區別,做人的道理就完全包括在內了。

聖人南面而聽天下,所且先者五,民不與焉。一曰治親,二曰報功,三曰舉賢,四曰使能,五曰存愛。五者一得於天下,民無不足、無不贍者。五者一物紕繆,民莫得其死。

白話聖人面南統治天下,首先要處理的有五件事,其中不包括百姓。第一是整治親族,第二是報答有功之人,第三是推舉賢人,第四是任用有才能的人,第五是留心存愛。這五件事只要有一件在天下推行得當,百姓就沒有不富足、沒有不受供養的;只要其中有一件出了差錯,百姓就連死都不得其所。

聖人南面而治天下,必自人道始矣。立權、度量、考文章、改正朔、易服色、殊徽號、異器械、別衣服,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。其不可得變革者則有矣:親親也、尊尊也、長長也、男女有別,此其不可得與民變革者也。

白話聖人面南治理天下,一定從做人的根本道理開始。制定權衡、度量、考訂典章制度、改定曆法、變換服色、區分徽號、改變器械、區別衣服,這些是聖人能夠和百姓一起變革的。但也有不能變革的:親愛親族、尊重尊者、敬重長輩、男女有別,這些是聖人不能和百姓一起改變的。

同姓從宗,合族屬;異姓主名,治際會。名著而男女有別。

白話同姓的人跟隨宗子,以聚合族人的屬籍;異姓的人(嫁過來的媳婦)則以名分為主,來處理彼此往來的交際。名分確立了,男女之間的界限也就清楚了。

其夫屬乎父道者,妻皆母道也;其夫屬乎子道者,妻皆婦道也。謂弟之妻「婦」者,是嫂亦可謂之「母」乎?名者人治之大者也,可無慎乎?

白話出了四代就只穿緦麻之服,這是喪服中最輕的;到了五代只須袒臂免冠,對同姓的親情已經減損了。到了六代,親屬關係就完全斷絕了。

四世而緦,服之窮也;五世袒免,殺同姓也。六世,親屬竭矣。

白話那些分支在初祖之上已經不同的庶姓,下方的親情也已經稀薄,彼此可以通婚嗎?但周代的制度是:只要同姓就繫在同一個姓上而不分開,聚在一起吃飯而不視為不同,即使相隔百代也不許通婚,這就是周朝的禮法。

其庶姓別於上,而戚單於下,昏姻可以通乎?系之以姓而弗別,綴之以食而弗殊,雖百世而昏姻不通者,周道然也。

白話制定喪服的原則有六項:第一是親愛親族,第二是尊重尊者,第三是名分,第四是出嫁或娶入(內外之分),第五是長幼,第六是隨從而服(從服)。

服術有六:一曰親親,二曰尊尊,三曰名,四曰出入,五曰長幼,六曰從服。

白話從服的情形有六種:有跟著親屬關係而服的(屬從),有跟著徒屬關係而服的(徒從),有跟著別人穿喪服而自己卻不服的情形,有跟著別人不服而自己卻服的情形,有跟著別人由重轉輕的,有跟著別人由輕轉重的。從親愛之情推溯親屬,逐代往上到達祖先,喪服越來越輕;從道義推溯祖先,順著往下到達亡父,喪服越來越重。一輕一重,道理就是這樣。

從服有六:有屬從,有徒從,有從有服而無服,有從無服而有服,有從重而輕,有從輕而重。自仁率親,等而上之,至于祖,名曰輕。自義率祖,順而下之,至于禰,名曰重。一輕一重,其義然也。

白話國君有聚集族人、聯絡族誼的責任,但族人卻不能拿自己家族中的親戚輩分去對待國君,這是因為君臣的名位是不同的。

君有合族之道,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,位也。

白話庶子不能主持祭祀,這是為了明定宗子的地位。庶子也不能為長子服三年的喪,因為庶子的長子不繼承祖禰(不是正宗的繼承人)。

庶子不祭,明其宗也。庶子不得為長子三年,不繼祖也。

白話庶子不能主持祭祀,這是為了明定宗子的地位。庶子也不能為長子服三年的喪,因為庶子的長子不繼承祖禰(不是正宗的繼承人)。

別子為祖,繼別為宗,繼禰者為小宗。有百世不遷之宗,有五世則遷之宗。百世不遷者,別子之後也;宗其繼別子者,百世不遷者也。宗其繼高祖者,五世則遷者也。尊祖故敬宗。敬宗,尊祖之義也。有小宗而無大宗者,有大宗而無小宗者,有無宗亦莫之宗者,公子是也。公子有宗道:公子之公,為其士大夫之庶者,宗其士大夫之適者,公子之宗道也。絕族無移服,親者屬也。自仁率親,等而上之,至于祖;自義率祖,順而下之,至於禰。

白話別子(嫡長子以外的兒子)成為一族的祖先,繼承別子的稱為大宗,繼承亡父的稱為小宗。有百代都不遷移的大宗,也有到了五代就遷移的小宗。百代不遷的,是別子的後代;以繼承別子的人為宗的,就是百代不遷的大宗。以繼承高祖的人為宗的,到了五代就要遷移。因為尊重祖先,所以恭敬宗子;恭敬宗子,也就是尊重祖先的意義。有只有小宗而無大宗的情形,有只有大宗而無小宗的情形,也有既無宗、也沒有人以他為宗的情形,公子(諸侯的兒子)就是這樣。公子有關於宗法的道理:公子的國君,對於那些做士大夫的庶子,讓他們以做士大夫的嫡子為宗,這就是公子的宗法。斷絕了族屬關係就不再移服,只有親近的人才算族屬。從親愛之情推溯親屬往上到祖先,從道義推溯祖先順著往下到亡父。

是故,人道親親也。親親故尊祖,尊祖故敬宗,敬宗故收族,收族故宗廟嚴,宗廟嚴故重社稷,重社稷故愛百姓,愛百姓故刑罰中,刑罰中故庶民安,庶民安故財用足,財用足故百志成,百志成故禮俗刑,禮俗刑然後樂。《詩》云:「不顯不承,無斁於人斯。」此之謂也。

白話所以,做人的道理在於親愛親族。因為親愛親族,所以尊重祖先;尊重祖先,所以恭敬宗子;恭敬宗子,所以能凝聚族人;族人凝聚,宗廟才莊嚴;宗廟莊嚴,才會重視國家;重視國家,才會愛護百姓;愛護百姓,刑罰才會公正;刑罰公正,百姓才會安寧;百姓安寧,財用才會充足;財用充足,各種願望才會實現;願望實現,禮儀風俗才會形成;禮儀風俗形成,然後才能安居和樂。《詩經》說:「光明顯赫、世世承繼,人們對他永遠不厭倦。」說的就是這個意思。

解讀這一段以「親親→尊祖→敬宗→收族→宗廟嚴→重社稷→愛百姓→刑罰中→庶民安→財用足→百志成→禮俗刑→樂」的連鎖,說明家族倫理如何推展到國家治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