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弓·喪禮
檀弓下
關於告別與哀傷的儀式與故事
君之適長殤,車三乘;公之庶長殤,車一乘;大夫之適長殤,車一乘。
白話國君的嫡長子未成年而死,葬車三乘;公的庶長子未成年而死,葬車一乘;大夫的嫡長子未成年而死,葬車一乘。
公之喪,諸達官之長,杖。
白話公的喪事,各達官之長,都拿喪杖。
君於大夫,將葬,弔於宮,及出,命引之,三步則止,如是者三,君退;朝亦如之,哀次亦如之。
白話國君對大夫,將要下葬,在宮中弔,等到出殯,命令拉柩,走三步就停,像這樣三次,國君退下;在朝也這樣,在哀次(居喪處)也這樣。
五十無車者,不越疆而弔人。
白話五十歲沒有車的人,不越過國境去弔人。
季武子寢疾,蟜固不說齊衰而入見,曰:「斯道也,將亡矣;士唯公門說齊衰。」武子曰:「不亦善乎,君子表微。」及其喪也,曾點倚其門而歌。
白話季武子病臥,蟜固不脫齊衰就進見,說:「這個道理,快要亡了;士人只有在公門才脫齊衰。」武子說:「不也很好嗎,君子表彰微細之禮。」到他喪時,曾點靠著門唱歌。
大夫弔,當事而至,則辭焉。弔於人,是日不樂。婦人不越疆而弔人。行弔之日不飲酒食肉焉。弔於葬者必執引,若從柩,及壙,皆執紼。
白話大夫來弔,正遇上事(小斂大斂)才到,就辭謝他。弔人那天不奏樂。婦人不越國境弔人。行弔那天不喝酒吃肉。弔送葬的一定執引(繩),如果隨柩到墓穴,都執紼(下葬繩)。
喪,公弔之,必有拜者,雖朋友、州里、舍人可也。弔曰:「寡君承事。」主人曰:「臨。」君遇柩於路,必使人弔之。大夫之喪,庶子不受弔。
白話喪事,國君來弔,一定要有拜的人,即使是朋友、鄉里、舍人也可以。弔者說:「寡君來承事(助喪)。」主人說:「勞您親臨。」國君在路上遇見靈柩,一定派人弔。大夫的喪,庶子不接受弔。
妻之昆弟為父後者死,哭之適室,子為主,袒免哭踊,夫入門右,使人立于門外告來者,狎則入哭;父在,哭於妻之室;非為父後者,哭諸異室。
白話妻子的兄弟中做父後(繼承人)的死,在正室哭,兒子為主,袒免哭踊,丈夫入門右,派人站門外告訴來人,親近的就進來哭;父親在,在妻子的居室哭;不是做父後的,在別室哭。
有殯,聞遠兄弟之喪,哭于側室;無側室,哭于門內之右;同國,則往哭之。
白話家中有殯,聽說遠房兄弟的喪,在側室哭;沒有側室,在門內右邊哭;同國的,就前往哭。
子張死,曾子有母之喪;齊衰而往哭之。或曰:「齊衰不以弔。」曾子曰:「我弔也與哉?」
白話子張死,曾子正有母喪;穿齊衰去哭他。有人說:「穿齊衰不拿來弔人。」曾子說:「我是去弔嗎?」(我是去哭同道之友。)
有若之喪,悼公弔焉,子游擯,由左。
白話有子的喪事,悼公來弔,子游做儐相,站在左邊。
齊穀王姬之喪,魯莊公為之大功。或曰:「由魯嫁,故為之服姊妹之服」;或曰:「外祖母也,故為之服。」
白話齊國穀地王姬的喪,魯莊公為她服大功。有人說:「因為是由魯出嫁的,所以服姊妹之服」;有人說:「是外祖母,所以服。」
晉獻公之喪,秦穆公使人弔公子重耳,且曰:「寡人聞之,亡國恆於斯,得國恆於斯,雖吾子儼然在憂服之中,喪亦不可久也,時亦不可失也。孺子其圖之。」以告舅犯,舅犯曰:「孺子其辭焉;喪人無寶,仁親以為寶。父死之謂何?又因以為利,而天下其孰能說之?孺子其辭焉。」公子重耳對客曰:「君惠弔亡臣重耳,身喪父死,不得與於哭泣之哀,以為君憂,父死之謂何?或敢有他志,以辱君義。」稽顙而不拜,哭而起,起而不私。子顯以致命於穆公。穆公曰:「仁夫公子重耳!夫稽顙而不拜,則未為後也,故不成拜。哭而起,則愛父也;起而不私,則遠利也。」
白話晉獻公的喪,秦穆公派人弔公子重耳,並說:「寡人聽說,亡國常在這時,得國也常在這時,雖然吾子莊重在憂服中,但喪事也不能太久,時機也不可失。孺子好好考慮。」重耳告訴舅犯,舅犯說:「孺子辭謝他;亡國之人沒有寶,以仁親為寶。父死是什麼事?又藉此圖利,天下誰能解說你?孺子辭謝他。」公子重耳對使者說:「君王恩惠弔問亡臣重耳,我身遭父喪,不能參與哭泣的哀痛,讓君王憂心,父死是什麼事?我哪敢有別的念頭,辱沒君義。」叩頭而不拜,哭而起,起而不私下說話。子顯向穆公覆命。穆公說:「仁啊公子重耳!叩頭而不拜,是還沒做後嗣,所以不成拜。哭而起,是愛父;起而不私語,是遠離利益。」
帷殯,非古也,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。
白話殯時設帷,不是古制,從敬姜哭穆伯開始。
喪禮,哀戚之至也,節哀,順變也;君子念始之者也。復,盡愛之道也,有禱祠之心焉;望反諸幽,求諸鬼神之道也;北面,求諸幽之義也。拜稽顙,哀戚之至隱也;稽顙,隱之甚也。飯用米、貝,弗忍虛也;不以食道,用美焉爾。銘,明旌也,以死者為不可別已,故以其旗〔識〕識之。愛之,斯錄之矣;敬之,斯盡其道焉耳。重,主道也,殷主綴重焉;周主重徹焉。奠以素器,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;唯祭祀之禮,主人自盡焉爾;豈知神之所饗,亦以主人有齊敬之心也。辟踊,哀之至也,有筭,為之節文也。袒、括髮,變也;慍,哀之變也。去飾,去美也;袒、括髮,去飾之甚也。有所袒、有所襲,哀之節也。弁絰葛而葬,與神交之道也,有敬心焉。周人弁而葬,殷人冔而葬。歠主人、主婦、室老,為其病也,君命食之也。反哭升堂,反諸其所作也;主婦入于室,反諸其所養也。反哭之弔也,哀之至也,反而亡焉,失之矣,於是為甚。殷既封而弔,周反哭而弔。孔子曰:「殷已愨,吾從周。」葬於北方,北首,三代之達禮也,之幽之故也。既封,主人贈,而祝宿虞尸。既反哭,主人與有司視虞牲,有司以几筵舍奠於墓左,反,日中而虞。葬日虞,弗忍一日離也。是月也,以虞易奠。卒哭曰「成事」,是日也,以吉祭易喪祭,明日,祔于祖父。其變而之吉祭也,比至於祔,必於是日也接,不忍一日末有所歸也。殷練而祔,周卒哭而祔。孔子善殷。
白話喪禮,是哀傷的極致,但要節制哀傷、順應變化;君子是念著最初(生者之情)的人。招魂,是盡愛之道,帶有禱祠之心;望回於幽暗,是求於鬼神之道;向北,是求幽的義。拜而叩頭,是哀傷的極深隱;叩頭,是隱之甚。飯含用米貝,是不忍讓口空;不用生人食物,是用美物。銘,是明旌,因死者不可辨別,所以用他的旗來標識。愛他,就記錄他;敬他,就盡其道。重,是神主之道,殷人神主連著重;周人神主重就撤。奠用素器,因生者有哀素之心;只有祭祀之禮,主人自盡其誠;哪知神所享,也是因主人有齊敬之心。擗踊,是哀之至,有算數,是為它立節文。袒、括髮,是變;慍,是哀的變。去飾,是去美;袒括髮,是去飾之甚。有袒有襲,是哀的節度。戴弁絰葛而葬,是與神交之道,有敬心。周人戴弁而葬,殷人戴冔而葬。勸主人、主婦、室老飲食,是為他們病弱,國君命他們吃。反哭升堂,是回到生前所在;主婦入室,是回到生前所養。反哭時的弔,是哀之至,回去卻亡了,失了,這時最甚。殷人既封而弔,周人反哭而弔。孔子說:「殷人已經愨(樸實),我從周。」葬在北方、頭朝北,是三代的通禮,是歸於幽的緣故。既封,主人贈(送死物),祝先請虞祭的尸。既反哭,主人與有司看虞牲,有司在墓左設几筵奠,回來,日中行虞祭。葬日就虞祭,不忍一天離開。這月,以虞易奠。卒哭叫「成事」,這天以吉祭易喪祭,明天祔於祖父。變為吉祭,直到祔,必在這天接續,不忍一天無所歸。殷人練祭而祔,周人卒哭而祔。孔子稱善殷。
君臨臣喪,以巫、祝、桃、茢、執戈,惡之也;所以異於生也。
白話國君親臨臣子喪,用巫、祝、桃枝、苕帚、執戈,是厭惡凶邪;所以用不同於對待活人的方式。
喪有死之道焉。先王之所〔以〕難言也。
白話喪有近乎死(凶事)的道理。這是先王所以難以明言的。
喪之朝也,順死者之孝心也,其哀離其室也,故至於祖、考之廟而后行。殷朝而殯於祖,周朝而遂葬。
白話喪事要朝廟,是順死者的孝心,他哀傷離開家室,所以到祖、考之廟而後行。殷人朝而殯於祖廟,周人朝而遂葬。
孔子謂:為明器者,知喪道矣,備物而不可用也。哀哉!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。不殆於用殉乎哉。其曰明器,神明之也。塗車芻靈,自古有之,明器之道也。孔子謂為芻靈者善,謂為俑者不仁,〔不〕殆於用人乎哉。
白話孔子說:做明器的人,知道喪道了,備物而不可用。可哀啊!死者卻用活人的器物。那不近於用殉葬嗎。叫作明器,是當神明對待。塗泥的車、草紮的靈,自古有之,是明器之道。孔子說做草靈的好,做木俑的不仁,那不近於用人嗎。
穆公問於子思曰:「為舊君反服,古與?」子思曰:「古之君子,進人以禮,退人以禮,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;今之君子,進人若將加諸膝,退人若將隊諸淵,毋為戎首,不亦善乎!又何反服(之禮)之有。」
白話穆公問子思說:「為舊君反服,是古制嗎?」子思說:「古君子,進人依禮,退人依禮,所以有舊君反服之禮;今君子,進人像放在膝上,退人像推下深淵,不當敵首(帶兵攻舊君),不也很好嗎!又哪裡有反服之禮。」
悼公之喪,季昭子問於孟敬子曰:「為君何食?」敬子曰:「食粥,天下之達禮也。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,四方莫不聞矣,勉而為瘠,則吾能,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?我則食食。」
白話悼公的喪,季昭子問孟敬子說:「為君吃什麼?」敬子說:「吃粥,是天下的通禮。我們三臣不能居公室(不在位),四方無人不曉,勉強弄得瘦弱,那我會,只怕讓人懷疑是不以真情居瘦吧?我還是正常吃飯。」
衛司徒敬子死,子夏弔焉,主人未小斂,絰而往。子游弔焉,主人既小歛,子游出絰,反哭。子夏曰:「聞之也與?」曰:「聞諸夫子,主人未改服則不絰。」
白話衛司徒敬子死,子夏去弔,主人還沒小斂,就繫絰前往。子游去弔,主人既小斂,子游出絰,回哭。子夏說:「你聽說過嗎?」說:「聽夫子說,主人還沒改服就不繫絰。」
曾子曰:「晏子可謂知禮也已,恭敬之有焉。」有若曰:「晏子一狐裘三十年,遣車一乘,及墓而反,國君七个,遣車七乘;大夫五个,遣車五乘,晏子焉知禮?」曾子曰:「國無道,君子恥盈禮焉;國奢,則示之以儉;國儉,則示之以禮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晏子可說知禮了,有恭敬。」有若說:「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,遣車一乘,到墓就回,國君七個(牲體)遣車七乘;大夫五個遣車五乘,晏子哪裡知禮?」曾子說:「國無道,君子以豐禮為恥;國奢侈,就示以儉;國儉,就示以禮。」
國昭子之母死,問於子張曰:「葬及墓,男子、婦人安位?」子張曰:「司徒敬子之喪,夫子相,男子西鄉,婦人東鄉。」曰:「噫!毋。」曰:「我喪也斯沾。爾專之,賓為賓焉,主為主焉,婦人從男子皆西鄉。」
白話國昭子的母死,問子張說:「葬到墓,男子婦人什麼位置?」子張說:「司徒敬子喪,夫子助喪,男子向西,婦人向東。」說:「噫!不要。」說:「我的喪事就隨俗。你決定吧,賓為賓、主為主,婦人跟男子都向西。」
穆伯之喪,敬姜晝哭;文伯之喪,晝夜哭。孔子曰:「知禮矣。」文伯之喪,敬姜據其床而不哭,曰:「昔者吾有斯子也,吾以將為賢人也,吾未嘗以就公室;今及其死也,朋友諸臣未有出涕者,而內人皆行哭失聲。斯子也,必多曠於禮矣夫。」
白話穆伯的喪,敬姜白天哭;文伯的喪,晝夜哭。孔子說:「知禮了。」文伯的喪,敬姜靠著床不哭,說:「從前我有這兒子,以為是賢人,我不曾去過公室;現在到他死,朋友諸臣沒人流淚,而家內人都哭出聲。這兒子,必定多有曠廢於禮啊。」
季康子之母死,陳褻衣。敬姜曰:「婦人不飾,不敢見舅姑,將有四方之賓來,褻衣何為陳於斯。」命徹之。
白話季康子的母死,陳列貼身衣。敬姜說:「婦人不裝飾,不敢見舅姑,將有四方賓客來,貼身衣為什麼陳在這裡。」命人撤去。
有子與子游立,見孺子慕者,有子謂子游曰:「予壹不知夫喪之踊也,予欲去之久矣。情在於斯,其是也夫?」子游曰:「禮:有微情者,有以故興物者;有直情而徑行者,戎狄之道也。禮道則不然,人喜則斯陶,陶斯詠,詠斯猶,猶斯舞,舞斯慍,慍斯戚,戚斯歎,歎斯辟,辟斯踊矣,品節斯,斯之謂禮。人死,斯惡之矣,無能也,斯倍之矣。是故制絞、衾,設蔞、翣,為使人勿惡也。始死,脯、醢之奠;將行,遣而行之,既葬而食之,未有見其饗之者也;自上世以來,未之有舍也,為使人勿倍也。故子之所刺於禮者,亦非禮之訾也。」
白話有子和子游站著,見到孺子依慕(哭)的人,有子對子游說:「我實在不懂那喪中的踊,我想廢掉它很久了。情在這裡,這樣對吧?」子游說:「禮:有減損情感的,有借故興起外物的;直情徑行,是戎狄之道。禮道不是這樣,人喜就陶然,陶然就詠嘆,詠嘆就動搖,動搖就舞,舞就慍,慍就戚,戚就嘆,嘆就辟(拍胸),辟就踊了,品第節制這些,這就叫禮。人死,就厭惡他,因為無能,就背棄他。所以製絞衾、設婁翣,是為使人不厭惡。剛死,設脯醢之奠;將行,遣而送行,既葬而食,沒見過死者享用;自上世以來,沒捨棄過,是為使人不背棄。所以你所譏刺於禮的,也不是禮的過錯。」
吳侵陳,斬祀殺厲,師還出竟,陳大宰嚭使於師。夫差謂行人儀曰:「是夫也多言,盍嘗問焉;師必有名,人之稱斯師也者,則謂之何?」大宰嚭曰:「古之侵伐者,不斬祀、不殺厲、不獲二毛;今斯師也,殺厲與?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?」曰:「反爾地,歸爾子,則謂之何?」曰:「君王討敝邑之罪,又矜而赦之,師與,有無名乎?」
白話吳侵陳,砍社樹、殺病弱,軍回出國境,陳大宰嚭出使到吳軍。夫差對行人儀說:「這人多言,何不問他;軍隊必有名,人稱這軍,會叫什麼?」大宰嚭說:「古侵伐者,不砍社樹、不殺病弱、不俘老者;現在這軍,殺了病弱吧?那不叫殺厲之師嗎?」說:「還你地、歸你子,那叫什麼?」說:「君王討我國之罪,又憐而赦之,這樣,還會無名嗎?」
顏丁善居喪;始死,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,及殯,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,既葬,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。
白話顏丁善於居喪;剛死,惶惶像有所求而不得,到殯,望望像有所從而追不上,既葬,感慨像趕不上他回來休息。
子張問曰:「《書》云:『高宗三年不言,言乃讙。』有諸?」仲尼曰:「胡為其不然也?古者天子崩,王世子聽於冢宰三年。」
白話子張問說:「《書》說:『高宗三年不說話,一說話就歡。』有這事嗎?」仲尼說:「怎麼會不是?古時天子崩,王世子聽於冢宰三年。」
知悼子卒,未葬,平公飲酒,師曠、李調侍,鼓鐘。杜蕢自外來,聞鐘聲,曰:「安在?」曰:「在寢」,杜蕢入寢,歷階而升,酌,曰:「曠飲斯。」又酌,曰:「調飲斯。」又酌,堂上北面坐飲之。降,趨而出。平公呼而進之,曰:「蕢,曩者爾心或開予,是以不與爾言;爾飲曠何也?」曰:「子、卯不樂;知悼子在堂,斯其為子、卯也大矣。曠也大師也,不以詔,是以飲之也。」「爾飲調何也?」曰:「調也君之褻臣也,為一飲一食,亡君之疾,是以飲之也。」「爾飲何也?」曰:「蕢也宰夫也,非刀匕是共,又敢與知防,是以飲之也。」平公曰:「寡人亦有過焉,酌而飲寡人。」杜蕢洗而揚觶。公謂侍者曰:「如我死,則必無廢斯爵也。」至于今,既畢獻,斯揚觶,謂之杜舉。
白話知悼子死,未葬,平公喝酒,師曠、李調侍奉,擊鐘。杜蕢從外來,聽鐘聲,說:「在哪?」說:「在寢。」杜蕢入寢,歷階而上,酌酒,說:「曠喝這杯。」又酌:「調喝這杯。」又酌,在堂上向北坐喝。下階,快步出。平公呼他進,說:「蕢,先前你心裡或有什麼開導我,所以不跟你說;你讓曠喝是為什麼?」說:「子日、卯日不奏樂;知悼子在堂,這比子卯還重大。曠是太師,不因這告訴您,所以罰他喝。」「你讓調喝為什麼?」說:「調是君的近臣,為了一飲一食,掩了君的過失,所以罰他喝。」「你喝為什麼?」說:「蕢是宰夫,不共刀匕,又敢干預諫防,所以罰自己喝。」平公說:「寡人也有過,酌酒給寡人喝。」杜蕢洗杯舉觶。公對侍者說:「如果我死,一定要不廢這酒爵。」到現在,獻畢,就舉觶,叫作杜舉。
公叔文子卒,其子戍請謚於君,曰:「日月有時,將葬矣。請所以易其名者。」君曰:「昔者衛國凶饑,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,是不亦惠乎?昔者衛國有難,夫子以其死衛寡人,不亦貞乎?夫子聽衛國之政,脩其班制,以與四鄰交,衛國之社稷不辱,不亦文乎?故謂夫子貞惠文子。」
白話公叔文子死,他兒子戍向君請諡,說:「時日有定,將要葬了。請給個改名(諡)。」君說:「從前衛國凶饑,夫子煮粥給國中餓者,這不也惠嗎?從前衛國有難,夫子以死衛寡人,不也貞嗎?夫子聽衛政,修班列制度,和四鄰交往,衛國社稷不受辱,不也文嗎?所以稱夫子貞惠文子。」
石駘仲卒,無適子,有庶子六人,卜所以為後者。曰:「沐浴佩玉則兆。」五人者皆沐浴佩玉;石祁子曰:「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?」不沐浴佩玉。石祁子兆。衛人以龜為有知也。
白話石駘仲死,無嫡子,有庶子六人,占卜立誰為後。卜說:「沐浴佩玉就得好兆。」五人都沐浴佩玉;石祁子說:「哪有守親喪而沐浴佩玉的?」不沐浴佩玉。石祁子得兆。衛人認為龜是有知的。
陳子車死於衛,其妻與其家大夫謀以殉葬,定而后陳子亢至,以告曰:「夫子疾,莫養於下,請以殉葬。」子亢曰:「以殉葬,非禮也;雖然,則彼疾當養者孰若妻與宰?得已,則吾欲已;不得已,則吾欲以二子者之為之也。」於是弗果用。
白話陳子車死在衛,他妻和家大夫謀劃以人殉葬,定下後陳子亢來到,告訴他說:「夫子病,沒人在下奉養,請以殉葬。」子亢說:「以人殉葬非禮;雖然,那病中當奉養者哪有比妻與宰更合適?能免,我就想免;不得已,我就想用這兩人。」於是沒真用。
子路曰:「傷哉貧也,生無以為養,死無以為禮也。」孔子曰:「啜菽飲水盡其歡,斯之謂孝;斂手足形,還葬而無椁,稱其財,斯之謂禮。」
白話子路說:「可傷啊貧窮,活著無以奉養,死無以為禮。」孔子說:「喝豆粥喝水盡其歡,這就叫孝;收斂手足成形,隨即下葬而無椁,稱其財力,這就叫禮。」
衛獻公出奔,反於衛,及郊,將班邑於從者而后入。柳莊曰:「如皆守社稷,則孰執羈靮而從;如皆從,則孰守社稷?君反其國而有私也,毋乃不可乎?」弗果班。
白話衛獻公出奔,回衛,到郊,要分邑給隨從而後入。柳莊說:「如果都守社稷,誰拿韁繩跟隨;如果都跟隨,誰守社稷?君回國而有私心,只怕不可吧?」沒真分。
衛有大史曰柳莊,寢疾。公曰:「若疾革,雖當祭必告。」公再拜稽首請於尸曰:「有臣柳莊也者,非寡人之臣,社稷之臣也,聞之死,請往。」不釋服而往,遂以襚之。與之邑裘氏與縣潘氏,書而納諸棺,曰:「世世萬子孫無變也。」
白話衛有大史叫柳莊,病重。公說:「如果病危,即使當祭也必告。」公再拜稽首向尸請說:「有臣柳莊,不是寡人的臣,是社稷之臣,聽他死,請前往。」不脫祭服前往,就給他襚(送死衣)。給他裘氏邑與潘縣,寫下放入棺,說:「世世萬子孫不變。」
陳乾昔寢疾,屬其兄弟,而命其子尊已曰:「如我死,則必大為我棺,使吾二婢子夾我。」陳乾昔死,其子曰:「以殉葬,非禮也,況又同棺乎?」弗果殺。
白話陳乾昔病臥,囑兄弟,命兒子尊已說:「如果我死,一定要大為我做棺,讓我兩個婢女夾我。」陳乾昔死,他兒子說:「以人殉葬非禮,何況又同棺?」沒真殺。
仲遂卒于垂;壬午猶繹,《萬》入去《籥》。仲尼曰:「非禮也,卿卒不繹。」
白話仲遂死在垂;壬午還行繹祭,《萬》舞進而去了《籥》。仲尼說:「非禮,卿死不行繹祭。」
季康子之母死,公輸若方小,斂,般請以機封,將從之,公肩假曰:「不可!夫魯有初,公室視豐碑,三家視桓楹。般,爾以人之母嘗巧,則豈不得以?其毋以嘗巧者乎?則病者乎?噫!」弗果從。
白話季康子母死,公輸若正小,收斂,般請用機械下棺,將要聽從,公肩假說:「不可!魯有舊制,公室比照豐碑,三家比照桓楹。般,你用人母來試巧,那豈不是不行?那不用來試巧,是病(害)人吧?噫!」沒真聽從。
戰于郎,公叔禺人遇負杖入保者息,曰:「使之雖病也,任之雖重也,君子不能為謀也,士弗能死也。不可!我則既言矣。」與其鄰重汪踦往,皆死焉。魯人欲勿殤重汪踦,問於仲尼。仲尼曰:「能執干戈以衛社稷,雖欲勿殤也,不亦可乎!」
白話在郎作戰,公叔禺人遇見拄杖入堡的人休息,說:「使百姓雖病、任務雖重,是君子不能為謀、士不能死。不行!我既然說了。」和他鄰居的童子汪踦前往,都戰死。魯人想不為汪踦行殤禮,問仲尼。仲尼說:「能執干戈衛社稷,即使想不為殤,不也可以嗎!」
子路去魯,謂顏淵曰:「何以贈我?」曰:「吾聞之也:去國則哭于墓而后行,反其國不哭,展墓而入。」謂子路曰:「何以處我?」子路曰:「吾聞之也,過墓則式,過祀則下。」
白話子路離開魯,對顏淵說:「拿什麼贈我?」說:「我聽說:離國要哭墓而後行,回國不哭,展墓而入。」對子路說:「拿什麼待我?」子路說:「我聽說,過墓就扶橫木,過社就下車。」
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,及之。陳棄疾謂工尹商陽曰:「王事也,子手弓而可。」手弓。「子射諸。」射之,斃一人,韔弓。又及,謂之,又斃二人。每斃一人,揜其目。止其御曰:「朝不坐,燕不與,殺三人,亦足以反命矣。」孔子曰:「殺人之中,又有禮焉。」
白話工尹商陽和陳棄疾追吳軍,追上了。陳棄疾對工尹商陽說:「是王事,你可拿弓。」拿起弓。「你射吧。」射,斃一人,收弓。又追上,對他說,又斃二人。每斃一人,遮他的眼。止住御者說:「朝不坐、燕不與,殺三人,也足以回命了。」孔子說:「殺人之中,也有禮。」
諸侯伐秦,曹桓公卒于會。諸侯請含,使之襲。
白話諸侯伐秦,曹桓公死在會上。諸侯請(為他)飯含,讓他襲(斂衣)。
襄公朝于荊,康王卒。荊人曰:「必請襲。」魯人曰:「非禮也。」荊人強之。巫先拂柩。荊人悔之。
白話襄公朝楚,康王死。楚人說:「一定要請(為他)襲斂。」魯人說:「非禮。」楚人強迫。巫先拂柩。楚人後悔。
滕成公之喪,使子叔敬叔弔,進書,子服惠伯為介。及郊,為懿伯之忌不入。惠伯曰:「政也,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公事。」遂入。
白話滕成公喪,派子叔敬叔弔,送書,子服惠伯為副。到郊,因懿伯的忌日不進。惠伯說:「是公事,不可以叔父的私(忌)不辦公事。」就進入。
哀公使人弔蕢尚,遇諸道。辟於路,畫宮而受弔焉。曾子曰:「蕢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禮也。齊莊公襲莒于奪,杞梁死焉。其妻迎其柩於路而哭之哀。莊公使人弔之。對曰:『君之臣不免於罪,則將肆諸市朝,而妻妾執;君之臣免於罪,則有先人之敝廬在。君無所辱命。』」
白話哀公派人弔蕢尚,在路上遇見。在路旁避開,畫個宮位受弔。曾子說:「蕢尚不如杞梁之妻知禮。齊莊公襲莒於奪,杞梁死。他妻迎柩於路哭得哀。莊公派人弔。她回答:『君之臣不免於罪,就陳屍市朝、妻妾被執;君之臣免於罪,就有先人敝廬在。君不必屈尊下令。』」
孺子𪏆之喪,哀公欲設撥,問於有若,有若曰:「其可也,君之三臣猶設之。」顏柳曰:「天子龍輴而椁幬,諸侯輴而設幬,為榆沈故設撥;三臣者廢輴而設撥,竊禮之不中者也,而君何學焉。」
白話孺子𪏆的喪,哀公想設撥(下棺器具),問有若,有若說:「可以,君的三臣還設它。」顏柳說:「天子龍輴加椁幬,諸侯輴而設幬,為防塗泥才設撥;三臣廢輴而設撥,是竊取不合中的禮,君何必學。」
悼公之母死,哀公為之齊衰。有若曰:「為妾齊衰,禮與?」公曰:「吾得已乎哉?魯人以妻我。」
白話悼公的母死,哀公為她穿齊衰。有若說:「為妾穿齊衰,合禮嗎?」公說:「我能不嗎?魯人以她為我妻。」
季子皋葬其妻,犯人之禾,申祥以告,曰:「請庚之。」子皋曰:「孟氏不以是罪予,朋友不以是棄予,以吾為邑長於斯也,買道而葬,後難繼也。」
白話季子皋葬妻,踩了人家的禾,申祥告訴他,說:「請賠。」子皋說:「孟氏不因這罪我,朋友不因這棄我,因我是這裡的邑長,買道而葬,以後難接續(別人仿效難繼)。」
仕而未有祿者,君有饋焉曰獻;使焉曰寡君;違而君薨,弗為服也。
白話做官還沒領俸祿的,君有饋贈叫「獻」;出使叫「寡君」;離開而君死,不為他服喪。
虞而立尸,有几筵。卒哭而諱,生事畢而鬼事始已。既卒哭,宰夫執木鐸以命于宮曰:「舍故而諱新。」自寢門至于庫門。
白話虞祭立尸,設几筵。卒哭而諱(避死者名),生事完而鬼事開始。既卒哭,宰夫拿木鐸在宮中下令說:「捨舊諱而諱新。」從寢門到庫門。
二名不偏諱,夫子之母名徵在;言在不稱徵,言徵不稱在。
白話兩個字的名不遍諱,夫子的母名徵在;說「在」不稱「徵」,說「徵」不稱「在」。
軍有憂,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,赴車不載櫜韔。
白話軍隊有憂(敗),就穿素服在庫門外哭,報喪的車不載弓袋箭袋。
有焚其先人之室,則三日哭。故曰:「新宮火,亦三日哭。」
白話有燒了先人廟室的,就三天哭。所以說:「新宮失火,也三天哭。」
孔子過泰山側,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,夫子式而聽之。使子(路)〔貢〕問之曰:「子之哭也,壹似重有憂者。」而曰:「然,昔者吾舅死於虎,吾夫又死焉,今吾子又死焉。」夫子曰:「何為不去也?」曰:「無苛政。」夫子曰:「小子識之,苛政猛於虎也。」
白話孔子過泰山側,有婦人在墓旁哭得很哀,夫子扶橫木聽。派子貢問說:「你哭,一像有重憂。」她說:「是,從前我舅死於虎,我夫又死,現在我子又死。」夫子說:「為什麼不離開?」說:「沒有苛政。」夫子說:「小子記住,苛政猛於虎。」
魯人有周豐也者,哀公執摯請見之。而曰「不可」。公曰:「我其已夫。」使人問焉。曰:「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,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,何施而得斯於民也?」對曰:「墟墓之間,未施哀於民而民哀;社稷宗廟之中,未施敬於民而民敬。殷人作誓而民始畔,周人作會而民始疑。苟無禮義、忠信、誠愨之心以涖之,雖固結之,民其不解乎?」
白話魯人有周豐,哀公拿禮物請見。他說「不可」。公說:「我就算了吧。」派人問。說:「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,夏后氏未施敬而民敬,施什麼才得這樣?」回答說:「墟墓之間,未施哀而民哀;社稷宗廟之中,未施敬而民敬。殷人作誓而民始叛,周人作會而民始疑。如果沒有禮義忠信誠愨之心來臨之,即使固結,民豈不解嗎?」
喪不慮居,毀不危身。喪不慮居,為無廟也;毀不危身,為無後也。
白話喪不謀慮居處,毀傷不危及身。喪不謀居,是為沒有廟;毀不危身,是為沒有後。
延陵季子適齊,於其反也,其長子死,葬於贏博之間。孔子曰:「延陵季子,吳之習於禮者也。」往而觀其葬焉。其坎深不至於泉,其斂以時服。既葬而封,廣輪揜坎,其高可隱也。既封,左袒,右還其封且號者三,曰:「骨肉歸復于土,命也。若魂氣則無不之也,無不之也。」而遂行。孔子曰:「延陵季子之於禮也,其合矣乎。」
白話延陵季子到齊,回來時,長子死,葬在贏博之間。孔子說:「延陵季子,是吳國熟習禮的人。」前往觀其葬。墓坑深不達泉,斂用時服。既葬封土,廣輪掩坑,其高可隱。既封,左袒,繞封三號,說:「骨肉歸復於土,是命。魂氣則無所不至、無所不至。」就走。孔子說:「延陵季子之於禮,大概合了。」
邾婁考公之喪,徐君使容居來弔含,曰:「寡君使容居坐含,進侯玉,其使容居以含。」有司曰:「諸侯之來辱敝邑者,易則易,于則于,易、于雜者未之有也。」容居對曰:「容居聞之:事君不敢忘其君,亦不敢遺其祖。昔我先君駒王西討濟於河,無所不用斯言也。容居,魯人也,不敢忘其祖。」子思之母死於衛,赴於子思,子思哭於廟。門人至,曰:「庶氏之母死,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?」子思曰:「吾過矣,吾過矣。」遂哭於他室。
白話邾婁考公喪,徐君派容居來弔含,說:「寡君使容居坐含,進侯玉,讓容居來含。」有司說:「諸侯來敝邑,簡易就簡易、鄭重就鄭重,簡易鄭重混雜的沒有。」容居回答說:「容居聽說:事君不敢忘君,也不敢遺祖。從前我先君駒王西討渡河,無不用這話。容居是魯人,不敢忘祖。」子思的母死在衛,報喪到子思,子思在廟哭。門人來,說:「庶氏之母死,為什麼在孔氏廟哭?」子思說:「我過了,我過了。」就到別室哭。
天子崩,三日祝先服,五日官長服,七日國中男女服,三(日)〔月〕天下服。虞人致百祀之木,可以為棺椁者斬之,不至者,廢其祀,刎其人。
白話天子崩,三天祝先服,五天官長服,七天國中男女服,三個月天下服。虞人送百祀的木,可為棺椁的砍下,不送到的,廢其祀、殺其人。
齊大饑,黔敖為食於路,以待餓者而食之。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。黔敖左奉食,右執飲,曰:「嗟!來食。」〔餓者〕揚其目而視之,曰:「予唯不食嗟來之食,以至於斯也。」從而謝焉;終不食而死。曾子聞之,曰:「微與?其嗟也可去,其謝也可食。」
白話齊大饑,黔敖在路邊做食物,等餓者來給他吃。有餓者遮袖曳屨、失神而來。黔敖左捧食、右執飲,說:「喂!來吃。」餓者張目看,說:「我就是不吃嗟來之食,才到這地步。」黔敖追去道歉;終不吃而死。曾子聽說,說:「稍微(過了)?他呼喊時可走,他道歉時可吃。」
邾婁定公之時,有弒其父者。有司以告,公瞿然失席曰:「是寡人之罪也。」曰:「寡人嘗學斷斯獄矣:臣弒君,凡在官者殺無赦;子弒父,凡在宮者殺無赦。殺其人,壞其室,洿其宮而豬焉。蓋君踰月而后舉爵。」
白話邾婁定公時,有殺父的。有司報告,公驚而離席說:「是寡人的罪。」說:「寡人曾學斷這案:臣弒君,凡在官者殺無赦;子弒父,凡在宮者殺無赦。殺那人,壞其室,污其宮為池。君過一個月而後舉爵。」
晉獻文子成室,晉大夫發焉。張老曰:「美哉輪焉,美哉奐焉!歌於斯,哭於斯,聚國族於斯。」文子曰:「武也得歌於斯,哭於斯,聚國族於斯,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亰也。」北面再拜稽首。君子謂之善頌善禱。
白話晉獻文子建成室,晉大夫去賀。張老說:「美啊輪奐!在這裡歌、在這裡哭、在這裡聚國族。」文子說:「武能歌在這、哭在這、聚國族在這,是保全腰領跟先大夫於九京。」向北再拜稽首。君子說他善頌善禱。
仲尼之畜狗死,使子貢埋之,曰:「吾聞之也,敝帷不棄,為埋馬也;敝蓋不棄,為埋狗也。丘也貧,無蓋;於其封也,亦予之席,毋使其首陷焉。」路馬死,埋之以帷。
白話仲尼的狗死,使子貢埋,說:「我聽說,破帷不棄,為埋馬;破蓋不棄,為埋狗。丘貧,無蓋;埋時,也給它席,別讓頭陷下。」路馬死,用帷埋。
季孫之母死,哀公弔焉,曾子與子貢弔焉,閽人為君在,弗內也。曾子與子貢入於其廄而脩容焉。子貢先入,閽人曰:「鄉者已告矣。」曾子後入,閽人辟之。涉內霤,卿大夫皆辟位,公降一等而揖之。君子言之曰:「盡飾之道,斯其行者遠矣。」
白話季孫母死,哀公來弔,曾子與子貢來弔,閽人因君在,不讓進。曾子與子貢到他馬廄整飾儀容。子貢先入,閽人說:「方才已告了。」曾子後入,閽人避開。過內霤,卿大夫都避位,公降一級揖他們。君子說:「盡飾之道,這樣才行得遠。」
陽門之介夫死,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。晉人之覘宋者反報於晉侯曰:「陽門之介夫死,而子罕哭之哀,而民說,殆不可伐也。」孔子聞之曰:「善哉覘國乎!《詩》云:『凡民有喪,扶服救之。』雖微晉而已,天下其孰能當之。」
白話陽門的甲士死,司城子罕入而哭得哀。晉人窺宋回報晉侯說:「陽門甲士死,子罕哭哀,民悅,大概不可伐。」孔子聽說說:「善於覘國啊!《詩》說:『凡民有喪,扶服救之。』即使沒有晉,天下誰能當。」
魯莊公之喪,既葬,而絰不入庫門。士大夫既卒哭,麻不入。
白話魯莊公喪,既葬,絰不進庫門。士大夫既卒哭,麻不進。
孔子之故人曰原壤,其母死,夫子助之沐椁。原壤登木曰:「久矣予之不(托)〔託〕於音也。」歌曰:「貍首之班然,執女手之卷然。」夫子為弗聞也者而過之,從者曰:「子未可以已乎?」夫子曰:「丘聞之,親者毋失其為親也,故者毋失其為故也。」
白話孔子的故人原壤,母死,夫子幫他治椁。原壤敲木說:「久矣我不託於音(唱歌)。」歌道:「貍首之斑然,執女手之卷然。」夫子裝沒聽而過,隨從說:「您不能止他嗎?」夫子說:「丘聽說,親的不要失其為親,故的不要失其為故。」
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亰。文子曰:「死者如可作也,吾誰與歸?」叔譽曰:「其陽處父乎?」文子曰:「行并植於晉國,不沒其身,其知不足稱也。」「其舅犯乎?」文子曰:「見利不顧其君,其仁不足稱也。我則隨武子乎,利其君不忘其身,謀其身不遺其友。」晉人謂文子知人。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,其言吶吶然如不出〔諸〕其口;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,生不交利,死不屬其子焉。
白話趙文子和叔譽觀九京。文子說:「死者如能起,我歸誰?」叔譽說:「陽處父?」文子說:「行事並立於晉國,身不免,知不足稱。」「舅犯?」文子說:「見利不顧君,仁不足稱。我歸隨武子,利君不忘身,謀身不遺友。」晉人說文子知人。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,言吶吶如不出口;所舉晉國管庫之士七十餘家,生不交利,死不託其子。
叔仲皮學子柳。叔仲皮死,其妻魯人也,衣衰而繆絰。叔仲衍以告,請繐衰而環絰,曰:「昔者吾喪姑姊妹亦如斯,末吾禁也。」退,使其妻繐衰而環絰。
白話叔仲皮學於子柳。叔仲皮死,他妻是魯人,穿衰而繆絰。叔仲衍告訴,請繐衰而環絰,說:「從前我喪姑姊妹也這樣,沒禁我。」退下,讓他妻繐衰而環絰。
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衰者,聞子皋將為成宰,遂為衰。成人曰:「蠶則績而蟹有匡,范則冠而蟬有緌,兄則死而子皋為之衰。」
白話成人有兄死而不為衰的,聽子皋將為成宰,就為衰。成人說:「蠶則績而蟹有匡,范則冠而蟬有緌,兄則死而子皋為之衰。」
樂正子春之母死,五日而不食。曰:「吾悔之,自吾母而不得吾情,吾惡乎用吾情。」
白話樂正子春母死,五天不吃。說:「我悔,自從我母而不得我的情,我哪裡用我的情。」
歲旱,穆公召縣子而問然,曰:「天久不雨,吾欲暴尩而奚若?」曰:「天久不雨,而暴人之疾子,虐,毋乃不可與?」「然則吾欲暴巫而奚若?」曰:「天則不雨,而望之愚婦人,於以求之,毋乃已疏乎?」「徙市則奚若?」曰:「天子崩,巷市七日;諸侯薨,巷市三日。為之徙市,不亦可乎。」
白話年旱,穆公召縣子問,說:「天久不雨,我想曬尩(畸形人)怎樣?」說:「天久不雨,曬人的病子,虐,只怕不可?」「那曬巫怎樣?」說:「天不雨,望愚婦人求雨,只怕太疏?」「徙市怎樣?」說:「天子崩,巷市七日;諸侯薨,巷市三日。為之徙市,不也可以?」
孔子曰:「衛人之祔也,離之;魯人之祔也,合之,善夫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衛人合葬,是分開的;魯人合葬,是合在一起的,好啊。」
他本
白話(版本標記:他本。)
《禮記註》 〔漢〕劉向戴德戴聖編 〔漢〕鄭玄註《禮記正義》 〔漢〕劉向戴德戴聖編 〔漢〕鄭玄註 〔唐〕孔穎達疏《禮記註疏》 〔漢〕劉向戴德戴聖編 〔漢〕鄭玄註 〔唐〕孔穎達疏 〔唐〕陸德明音
白話(書目資料:歷代《禮記》注本題名,含漢鄭玄註、唐孔穎達疏等。)
斠勘
白話(校勘標記:斠勘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