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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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 篇 / 共 49 篇

禮運·禮器

仲尼燕居

禮的根本、理想與批評

仲尼燕居,子張、子貢、子游、侍,縱言至於禮。子曰:「居?女三人者,吾語女禮,使女以禮周流,無不遍也。」子貢越席而對曰:「敢問何如?」子曰:「敬而不中禮謂之野,恭而不中禮謂之給,勇而不中禮謂之逆。」子曰:「給奪慈仁。」子曰:「師,爾過;而商也,不及。子產猶眾人之母也,能食之不能教也。」 子貢越席而對曰:「敢問將何以為此中者也?」子曰:「禮乎禮!夫禮所以製中也。」

白話孔子閒居,子張、子貢、子游陪侍,隨意談到禮。孔子說:『坐?你們三人,我告訴你們禮,使你們用禮周遍流行,無所不到。』子貢離席回答:『請問怎樣?』孔子說:『敬而不合禮叫做野,恭而不合禮叫做給(狡黠),勇而不合禮叫做逆。』孔子說:『給奪慈仁。』孔子說:『師,你過了;而商,不及。子產就像眾人的母親,能養不能教。』子貢離席回答:『請問要怎麼做到這個中?』孔子說:『禮啊禮!禮是用來製造中的。』

解讀「中」指恰到好處、合乎分寸;這段說明光有敬、恭、勇還不夠,必須以禮來節制才不偏不倚。

子貢退,言游進曰:「敢問禮也者,領惡而全好者與?」子曰:「然。」「然則何如?」子曰:「郊社之義,所以仁鬼神也;嘗禘之禮,所以仁昭穆也;饋奠之禮,所以仁死喪也;射鄉之禮,所以仁鄉黨也;食饗之禮,所以仁賓客也。」子曰:「明乎郊社之義,嘗禘之禮,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!是故,以之居處有禮,故長幼辨也;以之閨門之內有禮,故三族和也;以之朝廷有禮,故官爵序也;以之田獵有禮,故戎事閑也;以之軍旅有禮,故武功成也。是故,宮室得其度,量鼎得其象,味得其時,樂得其節,車得其式,鬼神得其饗,喪紀得其哀,辨說得其黨,官得其體,政事得其施。加於身而錯於前,凡眾之動得其宜。」

白話子貢退下,言游上前說:『請問禮,是引領惡而保全好的嗎?』孔子說:『是。』『那麼怎樣?』孔子說:『郊社的意義,是用來仁愛鬼神;嘗禘的禮,是用來仁愛昭穆;饋奠的禮,是用來仁愛死喪;射鄉的禮,是用來仁愛鄉黨;食饗的禮,是用來仁愛賓客。』孔子說:『明白郊社的意義、嘗禘的禮,治國就易如反掌!所以,用在居處有禮,所以長幼辨;用在閨門之內有禮,所以三族和;用在朝廷有禮,所以官爵序;用在田獵有禮,所以戎事嫻熟;用在軍旅有禮,所以武功成。所以,宮室得其度,量鼎得其象,味得其時,樂得其節,車得其式,鬼神得其享,喪紀得其哀,辨說得其黨,官得其體,政事得其施。加在身上、錯在面前,凡眾的舉動得其宜。』

子曰:「禮者何也?即事之治也。君子有其事,必有其治。治國而無禮,譬猶瞽之無相與?倀倀乎其何之?譬如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,非燭何見?若無禮則手足無所錯,耳目無所加,進退揖讓無所製。是故,以之居處,長幼失其別,閨門三族失其和,朝廷官爵失其序,田獵戎事失其策,軍旅武功失其制,宮室失其度,量鼎失其象,味失其時,樂失其節,車失其式,鬼神失其饗,喪紀失其哀,辨說失其黨,官失其體,政事失其施;加於身而錯於前,凡眾之動,失其宜。如此,則無以祖洽於眾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『禮是什麼?是處理事的治理。君子有其事,必有其治理。治國而無禮,就像瞎子沒有相導,茫茫然往哪去?就像整夜在暗室中求物,不是蠟燭怎見?若無禮則手足無所措,耳目無所加,進退揖讓無所製。所以,用在居處,長幼失其別,閨門三族失其和,朝廷官爵失其序,田獵戎事失其策,軍旅武功失其制,宮室失其度,量鼎失其象,味失其時,樂失其節,車失其式,鬼神失其享,喪紀失其哀,辨說失其黨,官失其體,政事失其施;加在身上、錯在面前,凡眾的舉動,失其宜。這樣,就無法在眾中領導和洽。』

子曰:「慎聽之!女三人者,吾語女,禮猶有九焉。大饗有四焉。苟知此矣,雖在畎畝之中事之,聖人已。兩君相見;揖讓而入門,入門而縣興,揖讓而升堂,升堂而樂闋。下管《象》《武》《夏》籥序興。 陳其薦俎,序其禮樂,備其百官。如此,而後君子知仁焉。行中規,還中矩,和鸞中《采齊》,客出以《雍》,徹以《振羽》。是故,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。入門而金作,示情也;升歌《清廟》,示德也;下而管《象》,示事也。是故,古之君子,不必親相與言也,以禮樂相示而已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『慎聽!你們三人,我告訴你,禮還有九項。大饗有四項。如果知道這些,即使在田畝之中事奉,也是聖人了。兩君相見;揖讓而入門,入門而懸樂興起,揖讓而升堂,升堂而樂止。堂下吹管《象》《武》《夏》籥依次興起。陳列薦俎,排列禮樂,備齊百官。這樣,而後君子知仁。行中規,轉中矩,和鸞中《采齊》,客出用《雍》,撤用《振羽》。所以,君子無物不在禮中。入門而金奏,示情;升歌《清廟》,示德;堂下吹管《象》,示事。所以古時君子,不必親自交談,用禮樂互相示現罷了。』

子曰:「禮也者,理也。樂也者,節也。君子無理不動,無節不作。不能詩,於禮繆;不能樂,於禮素;薄於德,於禮虛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『禮,是理;樂,是節。君子無理不動,無節不作。不能詩,於禮錯繆;不能樂,於禮素樸;薄於德,於禮虛浮。』

子曰:「制度在禮,文為在禮;行之,其在人乎?」子貢越席而對曰:「敢問夔其窮與?」子曰:「古之人與?古之人也。達於禮而不達於樂,謂之素;達於樂而不達於禮,謂之偏。夫夔,達於樂而不達於禮,是以傳於此名也,古之人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『制度在禮,文為在禮;實行它,在於人吧?』子貢離席回答:『請問夔是不是窮(欠缺)?』孔子說:『古時的人嗎?古時的人。通於禮而不通於樂,叫做素;通於樂而不通於禮,叫做偏。那夔,通於樂而不通於禮,所以傳下這名聲,是古時的人。』

子張問政,子曰:「師乎!前,吾語女乎?君子明於禮樂,舉而錯之而已。」

白話子張問政,孔子說:『師啊!前面,我不是告訴你了嗎?君子明於禮樂,舉而錯之罷了。』

子張復問。子曰:「師爾以為必鋪几筵,升降酌獻酬酢,然後謂之禮乎?爾以為必行綴兆,興羽籥,作鍾鼓,然後謂之樂乎?言而履之,禮也。行而樂之,樂也。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,夫是以天下太平也。諸侯朝,萬物服體,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。禮之所興,眾之所治也;禮之所廢,眾之所亂也。目巧之室,則有奧阼,席則有上下,車則有左右,行則有隨,立則有序,古之義也。室而無奧阼,則亂於堂室也。席而無上下,則亂於席上也。車而無左右,則亂於車也。行而無隨,則亂於途也。立而無序,則亂於位也。昔聖帝明王諸侯,辨貴賤長幼遠近男女外內,莫敢相逾越,皆由此途出也。」三子者既得聞此言也於夫子,昭然若發蒙矣。

白話子張再問。孔子說:『師,你以為一定要鋪几筵,升降酌獻酬酢,然後叫做禮嗎?你以為一定要排列綴兆,興起羽籥,奏鐘鼓,然後叫做樂嗎?說出而履行,是禮。實行而樂在其中,是樂。君子致力這兩者而南面而立,因此天下太平。諸侯來朝,萬物服體,百官沒敢不承事。禮所興,眾所治;禮所廢,眾所亂。目巧之室,就有奧阼,席就有上下,車就有左右,行就有隨,立就有序,是古之義。室而無奧阼,就亂於堂室。席而無上下,就亂於席上。車而無左右,就亂於車。行而無隨,就亂於途。立而無序,就亂於位。從前聖帝明王諸侯,辨貴賤長幼遠近男女外內,沒敢互相逾越,都從這條路出來。』三子既從夫子聽到這話,明白得像開了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