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弓·喪禮
檀弓上
關於告別與哀傷的儀式與故事
公儀仲子之喪,檀弓免焉。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,檀弓曰:「何居?我未之前聞也。」趨而就子服伯子於門右,曰:「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,何也?」伯子曰:「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。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;微子舍其孫腯而立衍也;夫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。」子游問諸孔子,孔子曰:「否!立孫。」
白話公儀仲子的喪事,檀弓戴著免(喪冠的一種)去弔唁。仲子捨棄孫子而立兒子為後,檀弓說:「為什麼呢?我從前沒聽過這樣的。他快步到門右找子服伯子,說:「仲子捨棄孫子而立兒子,是什麼緣故?」伯子說:「仲子也是依行古道。從前文王捨伯邑考而立武王;微子捨孫子腯而立衍;仲子也是依行古道。」子游去問孔子,孔子說:「不對!應該立孫子。」
事親有隱而無犯,左右就養無方,服勤至死,致喪三年。事君有犯而無隱,左右就養有方,服勤至死,方喪三年。事師無犯無隱,左右就養無方,服勤至死,心喪三年。
白話侍奉父母,有隱瞞而不違逆,左右奉養沒有定法,勤勞到死,服喪三年。侍奉國君,可以犯顏直諫而不隱瞞,左右奉養有定法,勤勞到死,比照喪父服三年。侍奉老師,不違逆也不隱瞞,左右奉養沒有定法,勤勞到死,心中服喪三年。
季武子成寢,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,請合葬焉,許之。入宮而不敢哭。武子曰:「合葬非古也,自周公以來,未之有改也。吾許其大而不許其細,何居?」命之哭。
白話季武子建成了寢室,杜氏的墓在西階下,請求合葬,武子答應了。杜氏進入宮中卻不敢哭。武子說:「合葬不是古制,自周公以來沒有改過。我答應大事卻不許小事,為什麼呢?」命令他哭。
子上之母死而不喪。門人問諸子思曰:「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?」曰:「然。」「子之不使白也喪之。何也?」子思曰:「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;道隆則從而隆,道污則從而污。伋則安能?為伋也妻者,是為白也母;不為伋也妻者,是不為白也母。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,自子思始也。
白話子上的母親死了而不為她服喪。門人問子思說:「從前您的先父為出母服喪嗎?」說:「是的。」「您不讓白(子上)為她服喪,為什麼?」子思說:「從前我的先父沒有失道;道隆盛就隨之隆盛,道污下就隨之污下。我孔伋哪能自定?做我孔伋妻子的人,是白的母親;不做我妻子的人,就不是白的母親。」所以孔家不為出母服喪,是從子思開始的。
孔子曰:「拜而後稽顙,頹乎其順也;稽顙而後拜,頎乎其至也。三年之喪,吾從其至者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先拜後叩頭,是順而委婉;先叩頭後拜,是誠懇至極。三年的喪,我依從那至誠的一種。」
孔子既得合葬於防,曰:「吾聞之,古也墓而不墳;今丘也,東西南北之人也,不可以弗識也。」於是封之,崇四尺。孔子先反,門人後,雨甚,至,孔子問焉,曰:「爾來何遲也?」曰:「防墓崩。」孔子不應。三。孔子泫然流涕曰:「吾聞之:古不脩墓。」
白話孔子在防地合葬後說:「我聽說,古人是墓而不堆墳;現在我孔丘是東西南北奔走的人,不能不標記。」於是築墳,高四尺。孔子先回,門人後到,雨很大,到了,孔子問:「你們怎麼來得這麼遲?」說:「防地的墓崩塌了。」孔子不應聲。問了三次。孔子流淚說:「我聽說:古人不修墓。」
孔子哭子路於中庭。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。既哭,進使者而問故。使者曰:「醢之矣。」遂命覆醢。
白話孔子在中庭哭子路。有人來弔,夫子拜他。哭完,召進使者問緣故。使者說:「被剁成肉醬了。」孔子就命人倒掉肉醬。
曾子曰:「朋友之墓,有宿草而不哭焉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朋友的墓上長了隔年的草,就不再在那裡哭了。」
子思曰:「喪三日而殯,凡附於身者,必誠必信,勿之有悔焉耳矣。三月而葬,凡附於棺者,必誠必信,勿之有悔焉耳矣。喪三年以為極,亡則弗之忘矣。故君子有終身之憂,而無一朝之患。故忌日不樂。」
白話子思說:「喪事三天後入殮,凡是附在身上的,一定要誠信,不要事後後悔。三個月後下葬,凡是附在棺中的,一定要誠信,不要後悔。喪期三年以為極限,喪亡了就不忘記。所以君子有終身的憂慮,而沒有一朝的禍患。所以忌日不奏樂。」
孔子少孤,不知其墓。殯於五父之衢。人之見之者,皆以為葬也。其慎也,蓋殯也。問於郰曼父之母,然後得合葬於防。
白話孔子小時候父親就去世,不知道父墓在哪。暫殯在五父之衢。見到的人,都以為是已經安葬了。其實那謹慎的做法,是暫殯。問了郰曼父的母親,這才得以合葬於防。
鄰有喪,舂不相;里有殯,不巷歌。喪冠不緌。
白話鄰里有喪事,舂米不喊號子;里有殯斂,不在巷中唱歌。喪冠不加纓帶。
有虞氏瓦棺,夏后氏堲周,殷人棺椁,周人牆置翣。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長殤,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殤、下殤,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。
白話有虞氏用瓦棺,夏后氏用泥封棺周,殷人用棺和椁,周人用牆和翣(棺飾)。周人用殷人的棺椁葬長殤,用夏后氏的泥封葬中殤、下殤,用有虞氏的瓦棺葬無服之殤。
夏后氏尚黑:大事斂用昏,戎事乘驪,(牡)〔牲〕用玄。殷人尚白:大事斂用日中,戎事乘翰,牲用白。周人尚赤:大事斂用日出,戎事乘騵,牲用騂。
白話夏后氏崇尚黑色:重大喪事在黃昏收斂,軍事乘黑馬,犧牲用黑色。殷人崇尚白色:重大喪事在中午收斂,軍事乘白馬,犧牲用白色。周人崇尚紅色:重大喪事在日出收斂,軍事乘赤馬,犧牲用赤色。
穆公之母卒,使人問於曾子曰:「如之何?」對曰:「申也聞諸申之父曰:哭泣之哀,齊、斬之情,饘粥之食,自天子達。布幕,衛也;縿幕,魯也。」
白話穆公的母親去世,派人問曾子說:「該怎麼辦?」回答說:「申(曾子名)聽申的父親說:哭泣的哀傷,齊衰斬衰的情感,粥飯的食物,從天子到庶人都一樣。布幕,是衛國的禮;綢幕,是魯國的禮。」
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,公子重耳謂之曰:「子蓋言子之志於公乎?」世子曰:「不可,君安驪姬,是我傷公之心也。」曰:「然則蓋行乎?」世子曰:「不可,君謂我欲弒君也,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!吾何行如之?」使人辭於狐突曰:「申生有罪,不念伯氏之言也,以至于死。申生不敢愛其死,雖然,吾君老矣,子少,國家多難,伯氏不出而圖吾君,伯氏苟出而圖吾君,申生受賜而死。」再拜稽首,乃卒。是以為恭世子也。
白話晉獻公將殺世子申生,公子重耳對他說:「你何不把你的心志向公說明呢?」世子說:「不行,君王安於驪姬,那樣是我傷了公的心。」說:「那麼何不逃走呢?」世子說:「不行,君以為我想弒君,天下哪有沒有父親的國家!我能逃到哪裡?」派人向狐突辭別說:「申生有罪,不記伯氏的話,以至於死。申生不敢吝惜性命,雖然如此,我君老了、兒子小、國家多難,伯氏不出來為我君謀劃,伯氏若出來為我君謀劃,申生受恩而死。」再拜叩首,就自殺了。因此稱他為恭世子。
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,子路笑之。夫子曰:「由,爾責於人,終無已夫?三年之喪,亦已久矣夫。」子路出,夫子曰:「又多乎哉,踰月則其善也。」
白話魯國有人早晨行過祥祭、晚上就唱歌,子路笑他。夫子說:「由,你責備別人,總是沒完沒了嗎?三年的喪,也已經很久了。」子路出去後,夫子說:「又哪裡多呢,過一個月再唱歌就更好了。」
魯莊公及宋人戰于乘丘。縣賁父御,卜國為右。馬驚,敗績,公隊。佐車授綏。公曰:「末之卜也。」縣賁父曰:「他日不敗績,而今敗績,是無勇也。」遂死之。圉人浴馬,有流矢在白肉。公曰:「非其罪也。」遂誄之。士之有誄,自此始也。
白話魯莊公和宋人在乘丘作戰。縣賁父駕車,卜國做車右。馬受驚,打了敗仗,莊公墜車。副車遞上登車繩。莊公說:「先前沒有占卜啊。」縣賁父說:「往日不敗,現在敗了,這是無勇。」就戰死。養馬人洗馬,有流箭插在白肉上。莊公說:「不是他的罪。」於是作誄文哀悼他。士有誄文,從此開始。
曾子寢疾,病。樂正子春坐於床下,曾元、曾申坐於足,童子隅坐而執燭。童子曰:「華而睆,大夫之簀與?」子春曰:「止!」曾子聞之,瞿然曰:「呼!」曰:「華而睆,大夫之簀與?」曾子曰:「然,斯季孫之賜也。我未之能易也;元,起易簀。」曾元曰:「夫子之病革矣,不可以變。幸而至於旦,請敬易之。」曾子曰:「爾之愛我也不如彼;君子之愛人也以德,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。吾何求哉?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。」舉扶而易之。反席未安而沒。
白話曾子病重臥床。樂正子春坐在床下,曾元、曾申坐在腳邊,童子坐在角落拿著蠟燭。童子說:「華美而光滑,是大夫的竹席嗎?」子春說:「住口!」曾子聽了,驚懼地說:「呼!」童子說:「華美而光滑,是大夫的竹席嗎?」曾子說:「是的,這是季孫的賞賜。我沒能換掉;元,起來換席。」曾元說:「老師的病危急,不可以動。僥倖挨到天亮,再恭敬地換。」曾子說:「你愛我不像他;君子以德愛人,小人姑息愛人。我還求什麼?我能正當而死就夠了。」大家扶著換了席。回到席上還沒安穩就去世了。
始死,充充如有窮;既殯,瞿瞿如有求而弗得;既葬,皇皇如有望而弗至。練而慨然,祥而廓然。
白話剛死時,神情充實像有所窮盡;既殯後,驚懼像有所求而不得;既葬後,惶惶像有所望而未至。過了周年練祭而感慨,過了祥祭而空廓。
邾婁復之以矢,蓋自戰於升陘始也。魯婦人之髽而弔也,自敗於臺鮐始也。
白話邾婁國用箭招魂,大概是從升陘之戰開始的。魯國婦人露髽(露髻)弔喪,是從臺鮐之敗開始的。
南宮縚之妻之姑之喪,夫子誨之髽,曰:「爾毋從從爾,爾毋扈扈爾,蓋榛以為笄,長尺,而總八寸。」
白話南宮縚妻子的姑母之喪,夫子教她髽,說:「你不要做得太長,不要做得太闊;用榛木做笄,長一尺,而總束八寸。」
孟獻子禫,縣而不樂,比御而不入。夫子曰:「獻子加於人一等矣!」
白話孟獻子行禫祭,懸著樂器而不奏,到了妻室之期而不入。夫子說:「獻子比別人高了一等!」
孔子既祥,五日彈琴而不成聲,十日而成笙歌。
白話孔子既過祥祭,五天彈琴還不成聲調,十天才能成笙歌。
有子蓋既祥而絲屨、組纓。
白話有子大概在祥祭後就穿絲鞋、繫絲帶。
死而不弔者三:畏、厭、溺。子路有姊之喪,可以除之矣,而弗除也,孔子曰:「何弗除也?」子路曰:「吾寡兄弟而弗忍也。」孔子曰:「先王制禮,行道之人皆弗忍也。」子路聞之,遂除之。
白話死了而不去弔唁的有三種:畏懼而躲死、被壓死、淹死。子路有姊之喪,可以除服了卻不除,孔子說:「為什麼不除?」子路說:「我兄弟少而不忍心。」孔子說:「先王制禮,行道的人都不忍心。」子路聽了,就除了。
大公封於營丘,比及五世,皆反葬於周。君子曰:「樂樂其所自生,禮不忘其本。古之人有言曰:狐死正丘首,仁也。」
白話太公封於營丘,直到五代,都回葬於周。君子說:「樂於自己所從生,禮不忘本。古人有句話:狐死頭朝山丘,是仁啊。」
伯魚之母死,期而猶哭。夫子聞之,曰:「誰與哭者?」門人曰:「鯉也。」夫子曰:「嘻!其甚也。」伯魚聞之,遂除之。
白話伯魚的母親死了,過了周年還在哭。夫子聽了說:「誰在哭?」門人說:「鯉。」夫子說:「唉!太過分了。」伯魚聽了,就除了。
舜葬於蒼梧之野,蓋三妃未之從也。季武子曰:「周公蓋祔。」曾子之喪,浴於爨室。
白話舜葬在蒼梧之野,大概三位妃子沒有跟從。季武子說:「周公大概是合葬。」曾子死,在廚房沐浴。
大功廢業。或曰:「大功誦可也。」
白話大功之喪停止學業。有人說:「大功之喪讀誦是可以的。」
子張病,召申祥而語之曰:「君子曰終,小人曰死;吾今日其庶幾乎?」
白話子張病重,召申祥對他說:「君子叫『終』,小人叫『死』;我今天大概差不多了吧?」
曾子曰:「始死之奠,其餘閣也與?」曾子曰:「小功不為位也者,是委巷之禮也。子思之哭嫂也為位,婦人倡踊;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剛死時的祭奠,大概是剩下的閣中食物吧?」曾子說:「小功不設位,那是陋巷的禮。子思哭嫂設位,婦人領頭跳踊;申祥哭言思也是這樣。」
古者,冠縮縫,今也衡縫;故喪冠之反吉,非古也。曾子謂子思曰:「伋,吾執親之喪也,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。」子思曰:「先王之制禮也,過之者俯而就之,不至焉者跂而及之。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,水漿不入於口者三日,杖而后能起。」
白話古時候,冠縫縱向,現在橫向;所以喪冠和吉冠相反,不是古制。曾子對子思說:「伋,我守父喪,水漿不入嘴有七天。」子思說:「先王制禮,超過的人俯就,不足的人踮腳夠到。所以君子守父喪,水漿不入嘴三天,扶杖才能起。」
曾子曰:「小功不稅,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,而可乎?」
白話曾子說:「小功不補行稅(追服),那麼遠房兄弟就終於無服了,可以嗎?」
伯高之喪,孔氏之使者未至,冉子攝束帛、乘馬而將之。孔子曰:「異哉,徒使我不誠〔禮〕於伯高。」伯高死於衛,赴於孔子,孔子曰:「吾惡乎哭諸?兄弟,吾哭諸廟;父之友,吾哭諸廟門之外;師,吾哭諸寢;朋友,吾哭諸寢門之外;所知,吾哭諸野。於野,則已疏;於寢,則已重。夫由賜也見我,吾哭諸賜氏。」遂命子貢為之主,曰:「為爾哭也來者,拜之;知伯高而來者。勿拜也。」
白話伯高的喪事,孔家的使者還沒到,冉子代為拿著束帛、乘馬要去。孔子說:「奇怪,白白讓我對伯高不誠於禮。」伯高死在衛,報喪到孔子,孔子說:「我該在哪裡哭他?兄弟,我在廟裡哭;父親的朋友,我在廟門外哭;老師,我在寢室哭;朋友,我在寢門外哭;相識的人,我在野外哭。在野外就太疏,在寢室就太重。他是由賜(子貢)引見我的,我在賜家哭。」於是命子貢做喪主,說:「為你而來哭的,拜他;認識伯高而來的,不必拜。」
曾子曰:「喪有疾,食肉飲酒,必有草木之滋焉。以為薑桂之謂也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喪中生病,吃肉喝酒,一定要配上草木的滋味。這是指薑桂之類。」
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。曾子弔之曰:「吾聞之也:朋友喪明則哭之。」曾子哭,子夏亦哭,曰:「天乎!予之無罪也。」曾子怒曰:「商,女何無罪也?吾與女事夫子於洙、泗之間,退而老於西河之上,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,爾罪一也;喪爾親,使民未有聞焉,爾罪二也;喪爾子,喪爾明,爾罪三也。而曰女何無罪與!」子夏投其杖而拜曰:「吾過矣!吾過矣!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。」
白話子夏喪子而喪明(失明)。曾子去弔,說:「我聽說:朋友喪明就要哭他。」曾子哭,子夏也哭,說:「天啊!我沒有罪啊。」曾子怒道:「商,你怎麼無罪?我和你在洙泗之間事奉夫子,退居西河之上,使西河百姓把你當作夫子,這是你的罪一;喪了父母,使百姓沒聽說你的德行,這是罪二;喪了兒子、喪了明,這是罪三。你還說你無罪!」子夏丟下拐杖拜說:「我過了!我過了!我離群索居也太久了。」
夫晝居於內,問其疾可也;夜居於外,弔之可也。是故君子非有大故,不宿於外;非致齊也,非疾也,不晝夜居於內。
白話白天住在內室,問他病情是可以的;夜晚住在外頭,弔唁是可以的。所以君子除非有大故,不宿在外;除非致齋、有病,不晝夜住在內室。
高子皋之執親之喪也,泣血三年,未嘗見齒,君子以為難。
白話高子皋守父喪,泣血三年,不曾見齒(笑),君子以為難得。
衰,與其不當物也,寧無衰。齊衰不以邊坐,大功不以服勤。
白話喪服,與其不當於物(不合身分),寧可沒有喪服。齊衰的人不偏坐,大功的人不穿喪服勤勞。
孔子之衛,遇舊館人之喪,入而哭之哀。出,使子貢說驂而賻之。子貢曰:「於門人之喪,未有所說驂,說驂於舊館,無乃已重乎?」夫子曰:「予鄉者入而哭之,遇於一哀而出涕。予惡夫涕之無從也。小子行之。」
白話孔子到衛國,遇見舊日館舍主人的喪事,進去哭得很哀。出來,讓子貢卸下驂馬作為賻禮。子貢說:「在門人的喪事上,還沒有卸過驂馬,在舊館卸驂,不是太重了嗎?」夫子說:「我剛才進去哭,遇在一種哀傷中而流出淚。我討厭那眼淚沒有著落。你依禮去做吧。」
孔子在衛,有送葬者,而夫子觀之,曰:「善哉為喪乎!足以為法矣,小子識之。」子貢曰:「夫子何善爾也?」曰:「其往也如慕,其反也如疑。」子貢曰:「豈若速反而虞乎!」子曰:「小子識之,我未之能行也。」
白話孔子在衛國,有送葬的,夫子看著說:「這喪事辦得好啊!足以為法了,小子記住。」子貢說:「夫子為什麼稱讚他?」說:「他去時像依慕,回時像遲疑。」子貢說:「哪裡比得上快回來虞祭!」孔子說:「小子記住,我還做不到呢。」
顏淵之喪,饋祥肉,孔子出受之;入,彈琴而后食之。
白話顏淵的喪事,送來祥祭的肉,孔子出來接受;進去,彈琴而後吃它。
孔子與門人立,拱而尚右,二三子亦皆尚右。孔子曰:「二三子之嗜學也,我則有姊之喪故也。」二三子皆尚左。
白話孔子和門人站著,拱手而右手在上,二三子也都右手在上。孔子說:「二三子愛學啊,我是因為有姊之喪的緣故。」二三子就都改為左手在上。
孔子蚤作,負手曳杖,消搖於門,歌曰:「泰山其頹乎,梁木其壞乎,哲人其萎乎?」既歌而入,當戶而坐。子貢聞之,曰:「泰山其頹,則吾將安仰?梁木其壞、哲人其萎,則吾將安放?夫子殆將病也。」遂趨而入。夫子曰:「賜!爾來何遟也?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,則猶在阼也;殷人殯於兩楹之間,則與賓主夾之也;周人殯於西階之上,則猶賓之也。而丘也殷人也。予疇昔之夜,夢坐奠於兩楹之間。夫明王不興,而天下其孰能宗予,予殆將死也。」蓋寢疾七日而沒。孔子之喪,門人疑所服。子貢曰:「昔者夫子之喪顏淵〔也〕,若喪子而無服;喪子路亦然。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。」
白話孔子早起,背手拖杖,逍遙在門前,唱道:「泰山要崩頹了嗎,梁木要壞了嗎,哲人要凋萎了嗎?」唱完進去,對著門坐。子貢聽了說:「泰山崩頹,我將仰望什麼?梁木壞、哲人萎,我將安放什麼?夫子大概是病了。」就快步進去。夫子說:「賜!你來得怎麼這麼遲?夏后氏殯在東階上,那還是在主位;殷人殯在兩楹之間,是和賓主夾著;周人殯在西階上,那還是把賓客對待。而我孔丘是殷人。我昨夜,夢見坐在兩楹之間。明王不興,天下誰能尊奉我,我大概是將死了。」於是病了七天就去世。孔子之喪,門人對服制有疑問。子貢說:「從前夫子喪顏淵,像喪子而無服;喪子路也是。請喪夫子像喪父而無服。」
孔子之喪,公西赤為志焉:飾棺、牆置翣設披,周也;設崇,殷也;綢練設旐,夏也。
白話孔子之喪,公西赤為喪志(記載):裝飾棺木、設牆設翣設披,是周制;設崇,是殷制;用綢練設旐,是夏制。
子張之喪,公明儀為志焉。褚幕丹質,蟻結于四隅,殷士也。
白話子張之喪,公明儀為喪志。紅底布幕,四角畫蟻形,是殷士之制。
子夏問於孔子曰:「居父母之仇如之何?」夫子曰:「寢苫枕干,不仕,弗與共天下也;遇諸市朝,不反兵而鬭。」曰:「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?」曰:「仕弗與共國;銜君命而使,雖遇之不鬭。」曰:「請問居從父、昆弟之仇如之何?」曰:「不為魁,主人能,則執兵而陪其後。」
白話子夏問孔子說:「對待父母的仇人該怎麼辦?」夫子說:「睡草墊、枕盾牌,不做官,不和他共天下;在市朝相遇,不返身取兵器就和他鬥。」說:「請問對待兄弟的仇人呢?」說:「做官不和他同國;銜君命出使,即使相遇也不鬥。」說:「請問對待堂兄弟的仇人呢?」說:「不做主謀,主人能幹,就執兵器跟在他後面。」
孔子之喪,二三子皆絰而出。群居則絰,出則否。
白話孔子之喪,二三子都繫著絰出來。聚在一起就繫絰,出門就不繫。
易墓、非古也。
白話修整墳墓,不是古制。
子路曰:「吾聞諸夫子:『喪禮,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,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。祭禮,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,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。』」
白話子路說:「我聽夫子說:喪禮,與其哀心不足而禮有餘,不如禮不足而哀有餘。祭禮,與其敬心不足而禮有餘,不如禮不足而敬有餘。」
曾子弔於負夏,主人既祖,填池,推柩而反之,降婦人而后行禮。從者曰:「禮與?」曾子曰:「夫祖者且也;且、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。」從者又問諸子游曰:「禮與?」子游曰:「飯於牖下,小斂於戶內,大斂於阼,殯於客位,祖於庭,葬於墓,所以即遠也。故喪事有進而無退。」曾子聞之曰:「多矣乎,予出祖者。」
白話曾子到負夏弔喪,主人已經祖祭、填池、推柩返回、降下婦人而後行禮。隨從說:「合禮嗎?」曾子說:「祖是暫時;暫時,為什麼不可以返回再停一宿。」隨從又問子游說:「合禮嗎?」子游說:「飯在窗下,小斂在戶內,大斂在阼階,殯在客位,祖在庭,葬在墓,是為了漸次遠離。所以喪事有進無退。」曾子聽了說:「我那樣做祖祭,錯得多了。」
曾子襲裘而弔,子游裼裘而弔。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:「夫夫也,為習於禮者,如之何其裼裘而弔也。」主人既小斂,袒、括髮;子游趨而出,襲裘、帶、絰而入。曾子曰:「我過矣,我過矣,夫夫是也。」
白話曾子穿著裘衣外面加衣去弔,子游穿著露出裘衣去弔。曾子指著子游對人說:「這位先生,是學禮的人,怎麼露裘衣去弔呢。」主人既小斂,袒、括髮;子游快步出去,穿上裘衣、繫帶、戴絰進來。曾子說:「我過了,我過了,這位先生是對的。」
子夏既除喪而見,予之琴,和之〔而〕不和,彈之而不成聲。作而曰:「哀未忘也。先王制禮,而弗敢過也。」子張既除喪而見,予之琴,和之而和,彈之而成聲,作而曰:「先王制禮,不敢不至焉。」
白話子夏除喪後來見,給他琴,調弦不協,彈不成聲。起身說:「哀還沒忘。先王制禮,我不敢超過。」子張除喪後來見,給他琴,調弦協和,彈成聲調,起身說:「先王制禮,不敢不到。」
司寇惠子之喪,子游為之麻衰,牡麻絰,文子辭曰:「子辱與彌牟之弟游,又辱為之服,敢辭。」子游曰:「禮也。」文子退,反哭。子游趨而就諸臣之位,文子又辭曰:「子辱與彌牟之弟游,又辱為之服,又辱臨其喪,敢辭。」子游曰:「固以請。」文子退,扶適子南面而立,曰:「子辱與彌牟之弟游,又辱為之服,又辱臨其喪,虎也敢不復位。」子游趨而就客位。
白話司寇惠子之喪,子游為他穿麻衰、牡麻絰,文子辭謝說:「您屈尊和彌牟的弟弟交遊,又屈尊為他服喪,不敢當。」子游說:「這是禮。」文子退下,回哭。子游快步就臣位,文子又辭說:「您屈尊和彌牟的弟弟交遊,又屈尊為他服喪,又屈尊來臨喪,不敢當。」子游說:「已經請過了。」文子退下,扶著適子向南而立,說:「您屈尊和彌牟的弟弟交遊,又屈尊為他服喪,又屈尊來臨喪,虎(文子名)怎敢不回位。」子游快步就客位。
將軍文子之喪,既除喪,而后越人來弔,主人深衣、練冠,待于廟,垂涕洟,子游觀之曰:「將軍文氏之子其庶幾乎!亡於禮者之禮也,其動也中。」
白話將軍文子之喪,既除喪,而後越國人來弔,主人穿深衣、練冠,在廟中等候,流著涕淚,子游看著說:「將軍文子的兒子大概可以了!這是出於禮的喪禮,他的舉動合中。」
幼名,冠字,五十以伯仲,死謚,周道也。絰也者,實也。掘中霤而浴,毀竈以綴足;及葬,毀宗躐行,出于大門,殷道也。學者行之。
白話幼時取名,冠時取字,五十以伯仲稱,死後給諡,是周道。絰是充實(哀情)的意思。挖中霤而沐浴,毀竈以綴足;到葬時,毀宗越行,出大門,是殷道。學者照著行。
子柳之母死,子碩請具。子柳曰:「何以哉?」子碩曰:「請粥庶弟之母。」子柳曰:「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。不可。」既葬,子碩欲以賻布之餘具祭器。子柳曰:「不可,吾聞之也,君子不家於喪,請班諸兄弟之貧者。」
白話子柳的母親死了,子碩請求備辦。子柳說:「拿什麼辦?」子碩說:「請賣掉庶弟的母親(女奴)。」子柳說:「怎麼能賣別人的母親來葬自己的母親。不行。」既葬,子碩想用賻布剩餘的錢備祭器。子柳說:「不行,我聽說,君子不在喪中置家產,請分給貧窮的兄弟。」
君子曰:「謀人之軍師,敗則死之;謀人之邦邑,危則亡之。」
白話君子說:「為人謀劃軍隊,失敗就死;為人謀劃城邑,危險就亡(被滅)。」
公叔文子升於瑕丘,蘧伯玉從。文子曰:「樂哉斯丘也,死則我欲葬焉。」蘧伯玉曰:「吾子樂之,則瑗請前。」
白話公叔文子登上瑕丘,蘧伯玉跟隨。文子說:「這山丘真可樂,死了我想葬在這裡。」蘧伯玉說:「您樂於此,那麼蘧瑗請求在先。」
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,孔子曰:「哀則哀矣,而難為繼也。夫禮,為可傳也,為可繼也。故哭踊有節。」
白話弁地有人母死而像嬰兒般啼哭,孔子說:「哀是哀了,卻難以為繼。禮,是為了可傳、可繼。所以哭踊有節度。」
叔孫武叔之母死,既小斂,舉者出戶,出戶袒,且投其冠,括髮。子游曰:「知禮。」
白話叔孫武叔的母親死,既小斂,抬棺的人出戶,出戶就袒,並且丟掉冠、束髮。子游說:「(這是)知禮。」
扶君,卜人師扶右,射人師扶左;君薨以是舉。
白話扶國君,卜人師扶右邊,射人師扶左邊;國君死時就這樣抬舉。
从母之夫,舅之妻,二夫人相为服,君子未之言也。或曰,同爨緦
白話姨母的丈夫、舅舅的妻子,這兩人互相服喪,君子沒有說過這種禮。有人說,同灶(共食)的服緦麻。
丧事欲其纵纵尔,吉事欲其折折尔。故丧事虽遽不陵节,吉事虽止不怠。故骚骚尔则野,鼎鼎尔则小人,君子盖犹犹尔。
白話喪事要急迫(縱縱)的樣子,吉事要舒緩(折折)的樣子。所以喪事雖急不越節,吉事雖停不懈怠。太倉促就粗野,太拖沓就像小人,君子大概是從容不迫的。
丧具,君子耻具。一日二日而可为也者,君子弗为也。
白話喪具,君子以預先備齊為恥。一兩天內可以做好的,君子不預先做。
丧服,兄弟之子犹子也,盖引而进之也。嫂叔之无服也,盖推而远之也。姑姊妹之薄也,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也。
白話喪服,兄弟的兒子如同自己的兒子,是引而進之;嫂嫂小叔之間無服,是推而遠之;姑姊妹服得輕,是因為有接受她們(出嫁)而厚待她們的人(丈夫)。
食於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
白話在有喪事的人旁邊吃飯,不曾吃飽。
曾子与客立於门侧,其徒趋而出。曾子曰:「尔将何之?”曰:「吾父死,将出哭於巷。”曰:「反哭於尔次。」曾子北面而吊焉。
白話曾子和客站在門邊,他的學生快步出去。曾子說:「你要去哪?」說:「我父親死,要出去在巷中哭。」曾子說:「回來在你(弟子)的位次哭。」曾子向北弔唁他。
孔子曰:「之死而致死之,不仁而不可为也。之死而致生之,不知而不可为也。是故竹不成用,瓦不成味,木不成斫,琴瑟张而不平,竽笙备而不和,有钟磬而无簨虡。其曰明器,神明之也。
白話孔子說:「把死者當作死的、完全拋棄,是不仁而不該做的;把死者當作活人、完全當活的,是糊塗而不該做的。所以竹器不齊全可用,瓦器不齊全有滋味,木器不齊全雕琢,琴瑟張弦而不調平,竽笙具備而不相和,有鐘磬而無懸掛的簨虡。這叫作明器,是把死者當神明對待。」
有子问於曾子曰:「问丧於夫子乎?」曰:「闻之矣,丧欲速贫,死欲速朽。」有子曰:「是非君子之言也。」曾子曰:「参也闻诸夫子也。」有子又曰:「是非君子之言也。」曾子曰:「参也与子游闻之。」有子曰:「然,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。」曾子以斯言告於子游。子游曰:「甚哉!有子之言似夫子也。昔者夫子居於宋,见桓司马自为石椁,三年而不成。夫子曰:‘若是其靡也,死不如速朽之愈也。’死之欲速朽,为桓司马言之也。南宫敬叔反,必载宝而朝。夫子曰:‘若是其货也,丧不如速贫之愈也。’丧之欲速贫,为敬叔言之也。」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,有子曰:「然,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。」曾子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有子曰:「夫子制於中都,四寸之棺,五寸之椁,以斯知不欲速朽也。昔者夫子失鲁司寇,将之荆,盖先之以子夏,又申之以冉有,以斯知不欲速贫也。」
白話有子問曾子說:「你問過夫子關於喪事嗎?」說:「聽說了,喪事要速貧,死要速朽。」有子說:「這不是君子說的話。」曾子說:「參是聽夫子說的。」有子又說:「這不是君子說的話。」曾子說:「參和子游一起聽的。」有子說:「那麼,夫子是有所為而說的。」曾子把這話告訴子游。子游說:「厲害啊!有子的話像夫子。從前夫子住宋,見桓司馬自己做石椁,三年不成。夫子說:『像這樣奢侈,死不如速朽更好。』說死要速朽,是針對桓司馬說的。南宫敬叔回國,一定載寶物朝見。夫子說:『像這樣貨財,喪不如速貧更好。』說喪要速貧,是針對敬叔說的。」曾子把子游的話告訴有子,有子說:「是,我本來就說不是夫子說的話。」曾子說:「您怎麼知道?」有子說:「夫子治中都,四寸棺、五寸椁,由此知道他不想速朽。從前夫子失魯司寇,要去楚,先派子夏、又加派冉有,由此知道他不想速貧。」
陈庄子死,赴于鲁,鲁人欲勿哭,缪公召县子而问焉。县子曰:「古之大夫,束修之问不出竟,虽欲哭之,安得而哭之?今之大夫,交政于中国,虽欲勿哭,焉得而弗哭?且且臣闻之,哭有二道:有爱而哭之,有畏而哭之。」公曰:「然,然则如之何而可?」县子曰:「请哭诸异姓之庙。」于是与哭诸县氏。
白話陳莊子死,報喪到魯,魯人想不哭,繆公召縣子問。縣子說:「古大夫,一點禮物都不出國境,即使想哭,哪能哭?現在的大夫,和中原各國交政,即使想不哭,哪能不哭?而且臣聽說,哭有兩種:有愛而哭,有害怕而哭。」公說:「那麼該怎麼辦?」縣子說:「請在異姓的廟裡哭。」於是和他在縣氏廟裡哭。
仲宪言于曾子曰:「夏后氏用明器,示民无知也;殷人用祭器,示民有知也;周人兼用之,示民疑也。」曾子曰:「其不然乎!其不然乎!夫明器,鬼器也;祭器,人器也;夫古之人,胡为而死其亲乎?」
白話仲憲對曾子說:「夏后氏用明器,表示人死無知;殷人用祭器,表示人有知;周人兼用,表示人疑。」曾子說:「不對吧!不對吧!明器,是鬼的器物;祭器,是人的器物;古人哪裡是認為親人死了呢?」
公叔木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,问于子游。子游曰:「其大功乎?」狄仪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,问于子夏,子夏曰:「我未之前闻也;鲁人则为之齐衰。」狄仪行齐衰。今之齐衰,狄仪之问也。
白話公叔木有同母異父的兄弟死,問子游。子游說:「大概是大功吧?」狄儀有同母異父的兄弟死,問子夏,子夏說:「我從前沒聽過;魯人是為他穿齊衰。」狄儀就穿齊衰。現在的齊衰之禮,是從狄儀的發問來的。
子思之母死于卫,柳若谓子思曰:「子,圣人之后也,四方于子乎观礼,子盖慎诸。」子思曰:「吾何慎哉?吾闻之:有其礼,无其财,君子弗行也;有其礼,有其财,无其时,君子弗行也。吾何慎哉!」
白話子思的母親死在衛,柳若對子思說:「您是聖人的後代,四方都看您行禮,您要謹慎。」子思說:「我謹慎什麼?我聽說:有禮而無財,君子不行;有禮有財而無時機,君子也不行。我謹慎什麼!」
县子琐曰:「吾闻之:古者不降,上下各以其亲。滕伯文为孟虎齐衰,其叔父也;为孟皮齐衰,其叔父也。」
白話縣子瑣說:「我聽說:古時不降等,上下各依其親。滕伯文為孟虎穿齊衰,孟虎是他的叔父;為孟皮穿齊衰,孟皮也是他的叔父。」
后木曰:「丧,吾闻诸县子曰:夫丧,不可不深长思也,买棺外内易,我死则亦然。」
白話後木說:「喪事,我聽縣子說:喪事不能不深長思慮,買棺要內外光滑,我死也要這樣。」
曾子曰:「尸未设饰,故帷堂,小敛而彻帷。」仲梁子曰:「夫妇方乱,故帷堂,小敛而彻帷。」
白話曾子說:「尸還沒裝飾,所以堂上設帷,小斂後撤帷。」仲梁子說:「夫婦正忙亂,所以設帷,小斂後撤帷。」
小敛之奠,子游曰:「于东方。」曾子曰:「于西方,敛斯席矣。」小敛之奠在西方,鲁礼之末失也。
白話小斂時的祭奠,子游說設在東方,曾子說設在西方(因小斂就設席)。小斂的奠設在西方,是魯禮末流的失誤。
县子曰:「綌衰繐裳,非古也。」
白話縣子說:「穿葛布衰、細疏布裳,不是古制。」
子蒲卒,哭者呼灭。子皋曰:「若是野哉。」哭者改之。
白話子蒲死,哭的人喊「滅」。子皋說:「這樣太粗野了。」哭的人改了。
杜桥之母之丧,宫中无相,以为沽也。
白話杜橋母親的喪事,宮中沒有贊禮的人,以為是草率。
夫子曰:「始死,羔裘玄冠者,易之而已。」羔裘玄冠,夫子不以吊。
白話夫子說:「剛死時,穿羔羊皮衣黑冠的人,換掉就是了。」羔羊皮衣黑冠,夫子不穿去弔喪。
子游问丧具,夫子曰:「称家之有亡。」子游曰:「有亡恶乎齐?」夫子曰:「有,毋过礼;茍亡矣,敛首足形,还葬,县棺而封,人岂有非之者哉!」
白話子游問喪具,夫子說:「配家裡的有無。」子游說:「有無怎麼齊等?」夫子說:「有,不超過禮;如果沒有,收斂頭足成形,隨即下葬,懸棺而封,人哪有批評的!」
司士贲告于子游曰:「请袭于床。」子游曰:「诺。」县子闻之曰:「汰哉叔氏!专以礼许人。」
白話司士賁告訴子游說:「請在床上給死者穿衣。」子游說:「好。」縣子聽了說:「叔氏太自大了!擅自用禮許人。」
宋襄公葬其夫人,醯醢百瓮。曾子曰:「既曰明器矣,而又实之。」
白話宋襄公葬夫人,用一百甕醋和肉醬。曾子說:「既說是明器,卻又裝滿它。」
孟献子之丧,司徒旅归四布。夫子曰:「可也。」
白話孟獻子的喪事,司徒旅退還了四方的賻布。夫子說:「可以。」
读賵,曾子曰:「非古也,是再告也。」
白話讀送葬的賵文,曾子說:「不是古制,這是再向死者宣告一次。」
成子高寝疾,庆遗入,请曰:「子之病帮矣,如至乎大病,则如之何?」子高曰:「吾闻之也:生有益于人,死不害于人。吾纵生无益于人,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?我死,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。」
白話成子高病重,慶遺進去問說:「您的病很重了,如果到了大病,該怎麼辦?」子高說:「我聽說:活著對人有益,死不害人。我即使活著無益於人,難道可以死而害人?我死,就選不長莊稼的地葬我。」
子夏问诸夫子曰:「居君之母与妻之丧。」「居处、言语、饮食衎尔。」
白話子夏問夫子說:「對國君的母親和妻子的喪,該如何居喪?」回答說:「居處、言語、飲食都安泰從容。」
宾客至,无所馆。夫子曰:「生于我乎馆,死于我乎殡。」
白話賓客來了沒地方住。夫子說:「活著住我這裡,死了在我這裡殯斂。」
国子高曰:「葬也者,藏也;藏也者,欲人之弗得见也。是故,衣足以饰身,棺周于衣,椁周于棺,土周于椁;反壤树之哉。」
白話國子高說:「葬是藏;藏是希望人看不見。所以衣足夠蔽身,棺包衣,椁包棺,土包椁;卻反倒堆土種樹嗎?」
孔子之丧,有自燕来观者,舍于子夏氏。子夏曰:「圣人之葬人与?人之葬圣人也。子何观焉?昔者夫子言之曰:‘吾见封之若堂者矣,见若坊者矣,见若覆夏屋者矣,见若斧者矣。’从若斧者焉。马鬣封之谓也。今一日而三斩板,而已封,尚行夫子之志乎哉!」
白話孔子喪事,有從燕來觀禮的人,住在子夏家。子夏說:「是聖人葬人嗎?是別人葬聖人。你看什麼?從前夫子說:『我看過墳像堂、像坊、像覆著的夏屋、像斧的。』就依像斧的。那是馬鬣封。現在一天就三版築成、已經封好,還能行夫子的志嗎!」
妇人不葛带。
白話婦人的喪帶用麻,不繫葛帶。
有荐新,如朔奠。
白話有新的時鮮進獻,就像朔日(初一)的奠祭一樣。
既葬,各以其服除。
白話既葬之後,各依其服除喪。
池视重溜。
白話棺上的池(裝飾)比照屋簷二重出水。
君即位而为椑,岁一漆之,藏焉。
白話國君一即位就做內棺,每年漆一次,收藏起來。
复、楔齿、缀足、饭、设饰、帷堂并作。
白話招魂、楔齒、綴足、飯含、設飾、設帷堂,同時進行。
父兄命赴者。君复于小寝、大寝,小祖、大祖,库门、四郊。
白話由父兄命令報喪的人。國君招魂於小寢、大寢,小祖、大祖廟,以及庫門、四郊。
丧不剥,奠也与?祭肉也与?
白話喪事不除去籩豆的蓋,是指奠祭嗎?是指祭肉嗎?
既殡,旬而布材与明器。
白話既殯之後,十天就陳列棺材和明器。
朝奠日出,夕奠逮日。
白話朝奠在日出時,夕奠在日將落時。
父母之丧,哭无时,使必知其反也。
白話父母的喪,哭泣不擇時,派去的人一定知道他會回來(故隨時可哭)。
练,练衣黄里、縓缘,葛要绖,绳屦无絇,角瑱,鹿裘衡长袪,袪裼之可也。
白話練祭時,練衣黃裡、淺紅邊,葛麻腰絰,繩鞋無飾,角填,鹿裘橫長袖,可露出袖內。
有殡,闻远兄弟之丧,虽缌必往;非兄弟,虽邻不往。所识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。
白話家中有殯,聽說遠房兄弟的喪,即使緦麻也必去;不是兄弟,即使鄰居也不去。所認識兄弟中不同居的都去弔。
天子之棺四重;水兕革棺被之,其厚三寸,杝棺一,梓棺二,四者皆周。棺束缩二衡三,衽每束一。伯椁以端长六尺。
白話天子的棺有四重;水牛兕牛革棺包在外,厚三寸,杝棺一層,梓棺二層,四層都周遍。棺束縱二橫三,每束一衽。柏椁用兩端長六尺的木。
天子之哭诸侯也,爵弁绖缁衣;或曰:使有司哭之,为之不以乐食。
白話天子哭諸侯,戴爵弁加絰、穿黑衣;有人說:派有司哭他,為此不吃奏樂的飯食。
天子之殡也,菆涂龙輴以椁,加斧于椁上,毕涂屋,天子之礼也。
白話天子的殯,用木柴涂泥、畫龍的輴車加上椁,在椁上加斧紋,全部涂成屋形,是天子的禮。
唯天子之丧,有别姓而哭。
白話只有天子的喪,按姓分別哭位。
鲁哀公诔孔丘曰:「天不遗耆老,莫相予位焉,呜呼哀哉!尼父!」
白話魯哀公為孔丘作誄文說:「天不留下老者,沒人輔助我的位子,真是哀傷啊!尼父!」
国亡大县邑,公、卿、大夫、士皆厌冠,哭于大庙,三日,君不举。或曰:君举而哭于后土。
白話國家失去大縣邑,公卿大夫士都戴厭冠,在大廟哭,三天,國君不舉樂。有人說:國君舉哀而在后土前哭。
孔子恶野哭者。
白話孔子討厭在荒野隨意哭號的人。
未仕者,不敢税人;如税人,则以父兄之命。
白話沒做官的人,不敢替人主持追服;如果替人追服,要依父兄之命。
士备入而后朝夕踊。
白話士都進入以後,才在早晚行跳踊之禮。
祥而缟,是月禫,徙月乐。
白話過了祥祭就穿白絹衣,就在這個月行禫祭,隔一個月後才奏樂。
君于士有赐帟。
白話國君對士有賜給帳幕的禮數。
曲禮下
白話(本篇篇名標記:曲禮下。)